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職業微笑,走到賈世仁和林曼面前,“有個技術問題想請教一下林老師。”
林曼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標準的社交笑容:“沈書記請講。”
“林老師是高端物業管理的專家,”
沈清婉語調平穩,目光卻直視著林曼。
“新校區規劃里提到要建設智能化的后勤保障中心。我很好奇,像我們這樣歷史悠久的培訓中心,如何在引入最先進服務理念的同時,保護好那些具有歷史價值和文化記憶的…呃…構筑物呢?比如,”
她轉過身,手指精準地指向斑駁的西圍墻,
“比如這堵墻?它在幾代學員心目中,可是有著特殊意義的‘勵志墻’,上面刻滿了歷年優秀學員的簽名和感言。粗暴拆除,是不是…有點可惜?不知林老師從專業角度怎么看?是否有兩全其美的方案?”
這個問題角度刁鉆,瞬間將林曼至于聚光燈下。
她所謂的“高端物業服務與管理”是個空架子,哪里懂什么歷史建筑保護?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李總。
李總臉色一沉,粗聲道:
“沈書記,一堵破墻而已!什么勵志墻?擋了發展的路就該拆!林老師搞的是現代高端服務,又不是考古!”
賈世仁也皺起眉頭,不悅地瞪著沈清婉:
“沈書記!規劃已經定了,圍墻必須拆!什么歷史記憶,能當飯吃?”
“賈縣長,話不能這么說吧?”
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響起。只見幾個老教師和行政人員圍了上來,為首的正是被調到后勤部的周雯老師。
她眼神銳利,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這墻確實承載了很多學員的記憶!說拆就拆,問過我們這些老職工的意見嗎?問過那些曾在這里揮灑汗水的學員嗎?教育,不只是蓋新樓,也要有傳承!”
“對!周老師說得對!”
“不能拆!” “這是中心的歷史!”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沈清婉的“專業提問”和周雯的仗義執言,點燃了在場許多老教職工心中壓抑的不滿。
賈世仁臉色鐵青,他沒料到沈清婉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用這種方式發難,更沒料到會有這么多人響應。他狠狠剜了沈清婉一眼,厲聲道:
“這是省廳定下的重點項目!是發展大局!幾塊破磚頭能跟大局比?
”他轉向李總,語氣不容置疑:“李總,按原計劃!明天一早,拆!”
“賈縣長!”
沈清婉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省廳定的是發展方向和新校區建設,并沒有具體指定必須拆除這堵圍墻吧?如果您執意要拆,是否可以給我們一個正式的、有說服力的風險評估報告?尤其是關于…”
沈清婉頓了頓,目光掃過圍墻基部和遠處隱約可見的民居,
“…關于地質承重和可能的泄洪影響的補充評估?畢竟,安全無小事。我想,這也是對省廳項目負責,對全縣人民負責。”
她的話像一把軟刀子,精準地刺中了賈世仁最心虛的地方——地質問題和泄洪通道!他偽造的論證報告最怕深究的就是這個!
賈世仁眼中兇光畢露,死死盯住沈清婉,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現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晚上10點27分,縣委大樓只剩三樓東側還亮著燈。
沈清婉將窗簾拉嚴實,轉身時高跟鞋在地磚上敲出急促的節奏。她把手里的檔案袋重重摔在桌上:
“水利局存檔的原始圖紙,老吳冒險復印的。”
高陽快速翻看發黃的圖紙,指尖停在紅色標注處:“果然!西圍墻地基下是古河道主通道,98年洪水就在這里決口過。”
他突然抬頭,\"你手機放哪了?”
“反扣在文件柜里。”
沈清婉壓低聲音,“電池都取出來了。賈世仁在紀委有人,所有通話都可能被監聽。”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高陽凝重的側臉。他抓起辦公電話又放下:
“不行,座機也不安全。”
從抽屜取出備用手機,“用這個,新號,只聯系省水利廳王處長。”
沈清婉按住他撥號的手:“等等!直接找省里等于繞過市縣兩級,這是官場大忌...”
“泄洪通道被堵會死人的!”
高陽聲音陡然提高,又立即壓低,“去年臨縣淹死十二人的教訓還不夠?”
他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電話號碼,“王處是我研究生同學,專管防汛工程審批。”
沈清婉盯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突然說:“我開車送你去省城。現在出發,凌晨三點能到。”
“太危險!賈世仁肯定派人盯著你。”
“所以才要現在走。”
她抓起鑰匙,“我讓辦公室小周穿我外套坐出租車回宿舍,監控會以為我回家了。”
高陽突然抓住她手腕:
“你想清楚,這事捅到省里就沒有回頭路了。方守正可是...”
“我父親和現任水利廳長是抗洪搶險的老戰友。”
沈清婉眼神銳利如刀,\"賈世仁不知道這層關系。”
兩人同時沉默。雨點開始敲打窗戶,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催促。
“走!”
高陽抓起檔案袋塞進防水公文包,“走后門垃圾通道,監控死角。”
11點15分,地下車庫
沈清婉啟動她那輛不起眼的灰色大眾,車燈都沒開。拐角處,兩個抽煙的保安正在玩手機。
\"低頭!\"她猛打方向盤,車子擦著墻邊滑出。后視鏡里,其中一個保安突然抬頭。
\"被發現了?\"高陽蜷在后座。
\"不確定。\"沈清婉油門踩到底,\"就算現在上報,賈世仁調人攔截也要時間。\"
車子沖出車庫的瞬間,暴雨傾盆而下。雨刷瘋狂擺動,前方道路模糊成一片水幕。
凌晨1點07分,高速服務區
高陽在衛生間隔間撥通電話:“王處,我是小高...對,現在往省城趕...不是私事,古河道泄洪通道要被人為破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