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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談會后的幾天,風平浪靜。高陽依舊按時上下班,埋首于各種宏觀研究報告之中,仿佛那天在會上言辭尖銳的并非他本人。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他更加警惕,像是暴風雨前的壓抑。
周三下午,他正在翻閱一份關于長三角區域協同發展的資料,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是樓下的保安室,說有個他的快遞,寄件人信息模糊,詢問是否送上來。
高陽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掠過。他平時很少網購,更不會有信息模糊的快遞。他穩住心神,讓保安送上來。
快遞是個普通的文件袋大小,捏著里面似乎只有薄薄的東西。
高陽謝過保安,關上門,仔細端詳這個包裹。沒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個打印出來的、模糊不清的地址,電話號碼也是空號。
他小心地拆開文件袋,里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彩色照片。
照片的像素不高,像是在夜間用長焦鏡頭拍攝的,光線昏暗,但足以看清內容——那是沈清婉!
她穿著常穿的那件米色風衣,正獨自一人走進他們居住的小區單元門,時間是晚上,路燈在她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
照片的角度刁鉆,刻意突出了她形單影只的背影和周圍環境的寂靜。
高陽的血液瞬間涌上了頭頂,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呼吸變得粗重。這不是簡單的跟蹤,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對方不是在警告他,而是在用他最在乎的人的安全,來恐嚇他!
照片背面,用紅色的打印機墨水,打著一行冰冷的宋體字:
「風景不錯,適可而止?!?/p>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但威脅的意味撲面而來。這行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抵在了高陽的咽喉上。
憤怒、恐懼、還有一種近乎失控的暴戾情緒在他胸中翻騰。
他幾乎要立刻沖出去,去找沈清婉,去和那些藏在暗處的雜碎拼命!
但他殘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沖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落入對方的圈套。
他強迫自已坐下,深呼吸,顫抖著手將照片放在桌上。
對方的目的很明確:用沈清婉的安全來逼他退縮,讓他閉嘴,讓他停止對西部項目的追查。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的發言確實打疼了他們,說明他們害怕他繼續深挖下去!
恐懼過后,一種更深的寒意滲透進來。對方能如此精準地掌握沈清婉的行蹤,拍下這種照片,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可能一直處于監視之下,對方的觸角遠比想象中更深、更無所顧忌。那個看似普通的小區,那個他們以為安全的家,其實也并不安全。
高陽第一個念頭是立刻通知沈清婉,讓她提高警惕,甚至暫時離開家。
但他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不能慌,不能自亂陣腳。如果沈清婉突然改變行為模式,反而會打草驚蛇,可能引發對方更極端的行動。
他需要冷靜,需要想辦法。
他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小區物業的號碼,以業主身份抱怨了幾句最近小區路燈好像有點暗,夜間出行不太安全,詢問是否能加強照明和巡邏。
物業客套地記錄了下來,至于會不會落實,天知道。但這至少是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合理的關注安全的舉動。
接著,他通過加密渠道,給沈清婉發去了一條看似平常的短信:
「晚上加班嗎?回去注意安全,這兩天感覺小區附近好像有點雜?!?/p>
他用了預設的暗語,“有點雜”意味著存在潛在威脅,需要提高警惕。
沈清婉的回復很快,也很平靜:「知道了,你也是。項目材料已提交?!?/p>
后面這句是確認她已收到警示,并暗示她手頭的工作(可能指留意評估方案)已完成。
處理完最緊急的示警,高陽將注意力放回那張照片本身。
他拿出手機,對著照片和背面的字仔細拍照,多角度、高清,確保每一個細節都被記錄下來。
然后,他將原照片鎖進了辦公室的保險柜。這不是證據,這是戰書。
對方想用恐懼讓他屈服?
做夢!這張照片,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烈的斗志。他們越是這樣不擇手段,越是證明他們內心的虛弱和恐懼。
他們害怕真相被揭露,害怕失去已經攫取的利益。
高陽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他的眼神不再有絲毫猶豫和恐懼,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之前的較量還帶著幾分體制內的規則和試探,但現在,對方先撕破了臉,把戰火引到了他的家人身上。這已經越過了底線。
他不再僅僅是為了任務或正義而戰,更是為了守護身后之人的安全而戰。
這場斗爭,變成了你死我活的私人恩怨。
他回到電腦前,開始起草一份新的“研究報告”,主題是“論重大項目中第三方評估機構的準入與監管機制構建”。
他要將座談會上點到為止的觀點,深化、系統化,形成一份更具說服力和沖擊力的內部參考材料。
他要將這支“暗箭”,打磨成一把更鋒利的“明槍”,在合適的時機,直接捅向對方的要害。
同時,他需要“漁夫”系統的幫助。
他必須將收到威脅照片的情況上報,請求對沈清婉和自已進行更嚴密的暗中保護,并希望借助系統的力量,反向追查照片的來源,哪怕只能找到一絲線索。
對手已經亮出了獠牙,他不能再有任何保留。這場暗戰,因為一張匿名的照片,驟然升級。
高陽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每一步都必須更加謹慎,但反擊,也必須更加堅決。
他仿佛能看到,黑暗中,那雙窺視的眼睛,正閃爍著殘忍而焦躁的光芒。而他,絕不會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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