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的鄉村振興蹲點調研和高陽在經開區的“容錯糾錯”機制試點,如同投入湖面的兩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青州官場緩緩擴散。
表面看來,各項工作都在向前推進,但水面之下的暗流,卻從未停止涌動。
這天下午,高陽正在主持召開一個關于盤活經開區閑置資產的專題會議。
經過前期梳理,除了“星光電子”這類明顯存在問題的項目,經開區還有不少歷史上遺留下來的“僵尸企業”和低效用地,情況復雜,牽扯各方利益。
會議進行到一半,討論正激烈時,高陽的秘書劉建斌神色凝重地快步走進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高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抬手示意正在發言的國土局長暫停一下。
“同志們,剛接到一個緊急情況。”高陽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市紡織機械廠,就是我們正在推動改制盤活的那家老國企,部分退休職工被人煽動,聚集在廠區門口,打著橫幅,說要‘保衛國有資產’,‘反對政府甩包袱’,阻止評估公司進場工作。”
會場頓時一片嘩然。紡織機械廠是經開區“容錯糾錯”機制試點項目之一,資產量大,歷史包袱重,改制盤活難度極高,高陽投入了很多精力,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岔子。
“怎么回事?前期維穩預案和思想工作不是都部署了嗎?”高陽看向分管信訪維穩的副主任。
那位副主任額頭冒汗:“高市長,我們確實做了工作,大部分職工是理解支持的。
但……但聽說有人私下散播謠言,說政府要把廠子便宜賣給私人老板,職工們的工齡和安置都得不到保障,所以……”
“謠言從哪里來的?查清楚了沒有?”高陽追問。
“正在查,但……線索很模糊,指向幾個早就離職的人員,暫時找不到幕后指使。”
高陽心里明鏡似的,這絕不是簡單的職工自發行為。紡織機械廠地塊位置優越,盯著的人不少。他推動的改制盤活,觸動了某些人想通過內部人控制、低價攫取國有資產的利益鏈條。
這是有人故意在攪渾水,給他上眼藥,甚至是想把“容錯糾錯”這個試點搞黃,讓他和高陽都下不來臺。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高陽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妥善處置,絕對不能激化矛盾!會議暫停,我立刻去現場。王主任(信訪維穩副主任),你馬上聯系公安分局的同志,注意,是維持秩序,疏導群眾,絕對不允許發生沖突!李局長(國資委主任),你把我們之前制定的職工安置方案、資產盤活思路,再打印一批詳細的說明材料帶過去!要跟職工們講清楚,我們不是甩包袱,是要讓這塊資產活起來,創造新的就業和稅收!”
他條理清晰地下達指令,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劉建斌趕緊跟上。
在去往紡織機械廠的車上,高陽給林清婉打了個電話,簡單通報了情況。林清婉此時正在下面的鄉鎮調研,聞言立刻說道:“我馬上結束這邊的調研趕回去。
高陽,你到現場一定要冷靜,多聽職工說,把政策講透。我擔心這不只是經開區的問題,可能和市里某些人對我們推動改革的抵觸情緒有關。”
“我知道。”高陽沉聲道,“看來有人是坐不住了。”
車子很快到達紡織機械廠。廠區大門外圍了五六十名頭發花白的退休職工,情緒激動,幾條白底黑字的橫幅格外刺眼。
幾位管委會的干部和派出所民警正在努力維持秩序,但效果不大。
高陽一下車,就被眼尖的職工認了出來。
“高市長來了!”
“當官的來了!讓他給個說法!”
“不能賣我們的廠子!”
人群一下子圍攏過來,七嘴八舌,群情激憤。
高陽沒有躲閃,也沒有讓民警強行開路。他站到一個稍微高點的花壇邊上,接過劉建斌遞過來的便攜式擴音器,大聲說道:“各位老師傅,各位老同志!我是高陽,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幾句!”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騷動的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
“我今天過來,就是來跟大家面對面溝通的!大家有什么疑問,有什么擔心,都可以提!但是,我們這樣圍著,解決不了問題!”
高陽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一張張飽經風霜、帶著焦慮和憤怒的臉。
“首先,我要澄清一個謠言!”高陽提高了音量,“市政府從來沒有打算把紡織機械廠‘一賣了之’!我們是要對它進行改制盤活!什么是改制盤活?就是通過引入新的資金、技術和管理,讓這個老廠重新煥發生機!
讓大家曾經奮斗過的這個地方,能繼續創造價值,甚至能給你們的后代提供新的工作崗位!”
他接過國資委主任遞過來的方案,舉在手里:“這是市政府經過反復研究制定的初步方案!
里面明確寫了,資產處置的所有收益,優先用于解決職工的歷史欠薪、社保問題和合理的安置補償!我們是要保住大家的養老錢、保命錢!而不是像有些人造謠的那樣,不管大家的死活!”
接著,他詳細解釋了盤活的思路,是引入戰略投資者,利用原有廠房和土地,發展符合青州產業方向的高端制造業,并承諾在新企業招工時,優先錄用符合條件的原廠職工及其子女。
高陽講得誠懇,方案也確實考慮到了職工的核心利益,加上他之前處理“星光電子”事件積累的威信,大部分職工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開始認真聽講,并提出一些具體問題。高陽和相關部門負責人一一耐心解答。
這時,人群中一個聲音尖利地喊道:“說得好聽!誰知道你們背后有沒有貓膩?
那個鼎隆置業的吳天倒了,誰知道會不會再來個李天、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