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出臺的《負面清單》和干部考核辦法，像一塊巨石砸進了青州官場這潭不算淺的水里，濺起的浪花里夾雜著各種聲音。
這些天，高陽和林清婉能明顯感覺到周圍氣氛的微妙變化。
這天中午，在市委食堂的小包間里，就他們兩人吃飯。
高陽扒拉了兩口飯，沒什么胃口，嘆了口氣：“今天上午見了個客商，以前的老關系，想在我們這兒投個造紙廠，規模不小。”
林清婉給他夾了筷子青菜，抬眼看他：“然后呢？按新規矩，這種高耗水高污染的項目，肯定不行。”
“是啊，我直接跟他說了，不符合我們現在的產業導向和環保要求。”高陽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客商很不高興，說我死板，不懂變通，還說‘別的市搶著要，到你高陽這兒就門檻高了’，飯沒吃完就走了。”
林清婉沉默了一下，輕聲說：“得罪人了。”
“得罪就得罪吧。”高陽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就是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以前為了拉項目，陪笑臉、喝大酒的事兒沒少干，現在……感覺把人都往外推。”
“我知道你壓力大。”林清婉理解地看著他，“招商引資的數據一下來，肯定不好看，到時候閑言碎語更多。昨天組織部老周還跟我嘀咕，說下面好幾個鄉鎮書記抱怨，現在招商不會干了，以前能用的法子現在都不靈了。”
高陽哼了一聲：“不靈就對了！那種‘撿到籃子就是菜’的法子，遲早把青州的老本吃光，把環境搞垮！你看看誠信化工，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道理誰都懂，可動真格的時候，疼的是自已。”林清婉嘆了口氣，“我這邊也一樣，新的考核辦法一試行，不少干部不適應。以前年底總結，比比誰引的資金多，誰蓋的樓高，簡單明了。現在要看環保、看安全、看群眾滿意度……有人就說我搞得太虛，不切實際。”
正說著，包間門被輕輕敲響，市委秘書長周明端著餐盤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李書記去省里開會了，我看這兒就您二位，不介意我湊個桌吧？”
“周秘書長，快請坐。”林清婉笑著招呼。
周明坐下，看似隨意地聊起：“剛才路過招商局那邊，聽到幾個年輕人在議論，說今年招商任務怕是懸了，高市長卡得太死。”
高陽還沒說話，林清婉便自然地接了過去：“不是卡得死，是把關嚴了。周秘書長，您說，是招十個誠信化工那樣的企業好，還是招一個真正有技術、沒污染、能長遠發展的企業好？”
周明呵呵一笑：“那當然是后者好，可持續發展嘛。不過……”他話鋒一轉，壓低了點聲音，“就是這轉型的陣痛期，不好過啊。下面有些同志，包括一些老同志，思想一下子轉不過彎來，難免有些情緒。”
高陽接過話，語氣堅定：“有情緒可以理解，但方向不能變。周秘書長，您是老青州了，應該最清楚，咱們青州以前走的彎路還少嗎？光鮮的GDP數字背后，留下了多少爛攤子和隱患？現在不下決心治本，將來付出的代價會更大！”
周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高市長說的是。長痛不如短痛。只是……這具體的操作上，是不是可以稍微……靈活一點？比如，對一些歷史遺留的老項目，處理起來是不是給點緩沖期？”
林清婉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周秘書長，緩沖期可以給，但標準和底線不能松。誠信化工就是最好的例子，當初如果嚴格一點，哪有后來的險情？我們現在做的，就是要立下規矩，畫出紅線，讓大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這樣才能避免下一個‘誠信化工’。”
她語氣溫和，但立場鮮明：“干部考核也是這個道理。我們不能總讓老實干活、注重長遠的人吃虧，讓那些只會搞短期行為、表面文章的人得利。風氣不正，什么事都干不好，也干不長。”
周明看著眼前這兩位配合默契、態度堅決的年輕領導，心里明白，青州這次是真的要變天了。他笑了笑，不再多言：“我明白了。兩位領導放心，市委辦一定全力配合，做好解釋溝通工作。”
吃完飯，周明先走了。包間里又剩下高陽和林清婉。
“看來，咱們這是把很多人都‘得罪’嘍。”高陽自嘲地笑了笑。
林清婉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得罪就得罪吧。高陽，你記得咱們剛認識的時候，在下面縣里掛職，跟著老鄉一起修那條通村公路嗎？當時也有人笑話我們，說兩個學生娃異想天開。可路修通那天，老鄉們拉著我們的手，那個高興勁兒……我就覺得，值！”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充滿力量：“現在也一樣。也許暫時很多人不理解，甚至埋怨我們。
但只要咱們做的事，是對青州長遠發展有利，是對老百姓有利的，我心里就踏實。你不是一個人在扛，我陪你一起。”
高陽心里一熱，所有因為外界壓力帶來的郁悶和疲憊，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驅散了。他重重地點點頭：“對，一起！路還長著呢，咱們一步一步，穩穩地走。”
兩人相視一笑，收拾好餐盤，并肩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陽光正好，灑在市委大院干凈的石板路上，也照在兩位決心已定的改革者身上。
好的，我們繼續用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對話，描繪高陽與林清婉在青州的改革之路。
春日的陽光暖暖地照在云嶺鄉的山坡上，新修的青石板路蜿蜒向上，路旁的映山紅開得正艷。
高陽難得抽出半天時間，跟著林清婉來到了這個她傾注了大量心血的示范點。
“高市長，您看，那就是我們第一批改造的民宿。”
鄉黨委書記小陳，一個皮膚黝黑、眼神里透著干勁的年輕人，指著半山腰幾棟白墻黛瓦的院落，語氣里滿是自豪，“以前都是快塌的老房子，現在成了城里人搶著預定的‘網紅’打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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