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鎮的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仍未停歇。高陽早早起床，站在招待所房間的窗前，看著雨幕中朦朧的山巒。劉建斌輕輕敲門進來，手里拿著剛收到的幾份文件和一則緊急輿情通報。
“高書記，兩件事。一是王市長那邊傳來消息，和芯創科技的保障協議基本談妥，今天下午舉行簽約儀式，對方董事會成員專程飛來參加。二是……”
劉建斌頓了頓，將輿情通報遞過去，“網絡上關于那名涉案干部的謠言有發酵趨勢，開始出現一些所謂的‘知情人士爆料’，暗示調查存在程序問題，甚至影射……影射您借機排除異已。”
高陽接過通報，快速掃了一眼，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沉靜了些。“知道了。簽約儀式我參加。
至于這些噪音，”他放下通報，“告訴宣傳部，按既定方案處理，不爭論，不糾纏，適時發布權威信息即可。我們的精力，要放在做事上。”
上午，高陽堅持按原計劃，冒雨走訪了河口鎮下轄的兩個偏遠行政村。道路泥濘不堪，車子幾乎無法通行，最后一段路只能踩著泥水步行。
村里的青壯年大多外出務工，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看到市委書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來，都顯得有些無措和激動。
在一戶低矮的土坯房里，高陽和一位獨自帶著孫子的留守老人聊了許久，詢問糧食夠不夠吃，看病方不方便，孫子讀書怎么樣。老人絮絮叨叨，說著生活的艱難，也念叨著對修路和未來的期盼。
“老姐姐，再堅持堅持。”高陽握著老人粗糙的手，語氣誠懇，“路，很快就能修了。等路好了，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離開村子時，雨勢稍小。高陽對陪同的老吳和幾位村干部說：
“都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工作的意義所在。老百姓的要求不高，就是一條好走的路，一口安穩的飯，一個看得見的希望。
我們坐在辦公室里制定的每一個政策，最終都要落到他們身上，接受他們的檢驗。”
老吳和村干部們重重地點頭。
下午，高陽趕回市里，出席了芯創科技投資保障協議的簽約儀式。
儀式簡短而隆重，王哲主持，高陽做了致辭。他沒有回避最近的“風波”，反而主動提及：
“……青州正處在轉型升級、爬坡過坎的關鍵時期。我們深知，清除沉疴積弊會帶來陣痛，甚至短期內會引發一些誤解和疑慮。
但我們更堅信，一個法治、誠信、透明的營商環境，是所有負責任企業長遠發展的根本保障！今天這份協議，不僅是一紙承諾，更是青州市委市政府深化改革、優化環境的決心書！
我們期待與包括芯創科技在內的所有優秀企業，攜手并肩，共創未來！”
他的發言贏得了在場企業代表的熱烈掌聲。芯創科技的李總在隨后的發言中也坦言，正是青州領導層直面問題的勇氣和務實解決問題的效率，最終打消了他們的顧慮。
簽約儀式很成功，算是沖淡了一些網絡謠言的陰霾。但高陽明白，斗爭遠未結束。
果然，幾天后，一個更棘手的問題擺在了面前。市紀委在深入調查趙德海案關聯線索時，發現市財政局下屬某事業單位的一名負責人，涉嫌違規操作，造成了一定國有資產流失。
此人背景有些特殊，是已退休多年的前市人大一位老領導的親戚。調查剛一啟動，說情的、打招呼的電話就紛至沓來，甚至省里某位退下來的老同志也委婉地表達了“關注”。
壓力，再次清晰地傳導過來。
紀委書記親自向高陽和王哲匯報了情況，面露難色：
“高書記，王市長，情況比較復雜，牽扯到一些老同志……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或者換個更……更緩和的方式處理？”
王哲看向高陽，等待他的決斷。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高陽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后落在紀委書記臉上：
“老張，我記得你剛當紀委書記的時候，在干部大會上說過一句話，‘黨紀國法面前，沒有特殊黨員，沒有特殊公民’。這句話，我現在還給你。”
他站起身，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案子，必須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有什么背景，只要違反了黨紀國法，就必須付出代價！這是原則，是底線，沒有任何價錢可講！
如果有人打招呼、遞條子，你就告訴他，是我高陽說的，青州的政治生態，容不下任何‘特殊人物’！天塌下來，我頂著！”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紀委書記腰桿一下子挺直了：“是，高書記！我明白了！”
王哲也立刻表態：“我完全支持高書記的決定。政府這邊，一定全力配合紀委工作，需要協調哪個部門，我親自去說！”
走出會議室，王哲與高陽并肩而行，低聲道：“高書記，您這次態度這么堅決，恐怕會得罪不少人。”
高陽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是堅定：“王市長，我們坐在這個位置上，難道是為了不得罪人嗎？
如果怕得罪人，當初就不會動趙德海，就不會清理專項資金，就不會去啃河口鎮那樣的硬骨頭。
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我們得罪一小撮人，贏得的是絕大多數老百姓的信任和支持。這個賬，怎么算都值！”
王哲深深地點了點頭，心中對這位班長更多了幾分敬佩。
高陽的強硬態度，很快在青州特定的圈子里傳開。一時間，各種明里暗里的阻力似乎小了不少。很多人意識到，這位新上任的市委書記，是個“認死理”、“不通融”的主，在他面前，老關系、老背景似乎都失了效。
與此同時，河口線改造工程的初步設計和資金方案，在王哲的強力推動下，終于通過了市政府的審批，正式立項。
消息傳到河口鎮，村民們自發地放起了鞭炮，雖然路還沒開始修，但希望已經點燃。
高陽站在辦公室的巨幅市域地圖前，目光從繁華的市區，移到正在崛起的經開區，再落到北部那片廣袤的、亟待發展的區域。
他拿起紅色的記號筆，在地圖上河口鎮的位置，用力地畫了一個圈。
他知道，這個圈，代表著承諾，更代表著責任。青州這盤大棋，每一子落下，都關乎發展，關乎民生，關乎人心向背。而他，必須當好這個執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