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發改委調研組的風波暫時平息,張副巡視員離開時態度的微妙轉變,讓青州上下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然而,官場如戰場,平靜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洶涌,真正的考驗總在不經意間降臨。
一個周五的深夜,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了市委宿舍區的寧靜。高陽被驚醒,抓起聽筒,里面傳來王哲焦急萬分的聲音:
“高書記!出大事了!位于市郊、靠近清水河上游的‘青州誠信化工廠’發生嚴重原料泄漏!
初步判斷是儲罐區管道破裂,大量含有苯系物的化工原料流入清水河!情況非常危急!”
高陽瞬間睡意全無,猛地坐起身,心臟驟緊。苯系物!毒性強,難降解,對水體污染巨大!
清水河是青州的母親河,下游流經多個鄉鎮,最終匯入省內重要的飲用水源地——清江!
“人員傷亡情況?采取了什么措施?通知下游沒有?”高陽一邊快速穿衣,一邊連珠炮似的發問,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
“目前沒有人員傷亡報告!企業自身應急能力幾乎癱瘓!消防、環保、應急部門已經趕赴現場,正在試圖封堵泄漏源,但難度很大!
已經通知下游縣市,但……但水流速度很快,污染團正在向下游擴散!”王哲語速極快,“高書記,我已經在趕往現場的路上,建議立即啟動突發環境事件一級應急響應!”
“同意!立刻啟動一級響應!通知所有在家市委常委、副市長,半小時內到市應急指揮中心集合!我馬上到指揮中心!”
高陽當機立斷,“王市長,你全權負責現場處置,首要任務是控制污染源,最大限度減少泄漏量,同時務必確保救援人員安全!我坐鎮指揮中心,協調全局!”
掛了電話,高陽感到一陣眩暈,胃部也開始隱隱作痛。誠信化工廠!
他記得這家企業,規模不算最大,但屬于歷史遺留的老廠,環保設施相對落后,之前環保局還下發過整改通知書。
怎么會在這個時候,發生如此嚴重的事故?!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抓起外套和公文包就沖出了門。深夜的市委大院,只有路燈孤寂地亮著,引擎的轟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市應急指揮中心內,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顯示著清水河流域圖,一個刺眼的紅色標記正在河流上移動,代表污染團的位置。各部門負責人陸續趕到,臉上都帶著震驚和憂色。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高陽沒有廢話,直接站到主屏幕前,聲音沉穩,目光如炬,“這是一起特別重大的突發環境事件!
我們的母親河正在被污染,下游幾百萬群眾的飲水安全受到嚴重威脅!現在,我命令!”
所有人屏息凝神。
“第一,成立‘11·27’清水河污染事件應急處置指揮部,我任總指揮,王哲同志任前線總指揮!”
“第二,環保局、水利局,立即組織專家力量,精確測算污染團移動速度和擴散范圍,為下游應對爭取最大時間!”
“第三,衛健委、疾控中心,立即啟動應急監測,對清水河沿線,尤其是可能受影響的取水口,進行不間斷水質監測!”
“第四,宣傳部、網信辦,立即啟動輿情應急響應,按照‘快報事實、慎報原因’原則,第一時間發布權威信息,防止謠言傳播引發恐慌!”
“第五,公安局,對事故現場進行封鎖管制,維護秩序,同時經我同意后,立即對誠信化工廠負責人及相關人員采取控制措施!”
“第六,紀委、監委提前介入,對事故背后可能存在的失職瀆職、違規操作等問題展開調查!”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有力,瞬間穩住了有些慌亂的人心。各部門負責人領命后,立刻行動起來,指揮中心內電話聲、鍵盤聲、指令聲響成一片。
高陽走到內線電話前,直接撥通了仍在現場的王哲。
“王市長,現場情況怎么樣?”
“高書記,泄漏點基本封堵住了,但前期泄漏量很大!消防隊員正在用圍油欄和吸油氈盡力控制水面污染,但效果有限,水流太急!
環保局的監測車顯示,河口斷面苯系物濃度嚴重超標!”王哲的聲音混雜著風聲和現場的嘈雜,背景音里還能聽到消防車的警笛。
“不惜一切代價,盡量減少入河污染物!同時,注意救援人員自身防護!”高陽沉聲道,“另外,我已經讓公安控制了企業負責人。你那邊,有沒有發現什么異常情況?”
“異常?”王哲頓了一下,“企業當班的幾個負責人支支吾吾,說法矛盾。而且,我們檢查發現,出事的那個儲罐區,自動報警系統和部分應急閥門……似乎處于失效狀態!”
高陽眼神一凜:“知道了!繼續處理,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高陽的心沉了下去。報警系統失效?應急閥門失靈?這絕不是簡單的設備老化或操作失誤能解釋的!
就在這時,秘書劉建斌快步走來,臉色異常難看,手里拿著一張剛剛打印出來的紙。
“高書記,剛……剛接到多個匿名電話,還有……還有這個……”他將那張紙遞給高陽。
紙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宋體字:“高書記,適可而止。清水河只是開始。”
一股寒意瞬間從高陽的脊背竄上頭頂。這不是事故!這是一次蓄意的、瘋狂的、赤裸裸的報復和警告!對方的目標不是化工廠,而是他高陽,是他推動的改革,是他試圖凈化的青州環境!他們不惜以污染母親河、威脅幾百萬群眾飲水安全為代價,來向他示威!
高陽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抖,但他迅速控制住了自已的情緒。他不能亂,他一旦亂了,青州就真的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張紙緊緊攥在手心,對劉建斌低聲道:“這件事,嚴格保密。通知公安局韓局長,讓他立刻來見我,單獨來!”
窗外,夜色深沉,烏云遮住了月光。清水河的驚雷,炸響的不僅僅是環境污染,更是一場你死我活、關乎青州前途命運的終極較量。高陽知道,他最擔心、也最不愿見到的那股黑暗力量,終于狗急跳墻,圖窮匕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