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高樓在維多利亞港畔投下鋼鐵森林的倒影。鄭明遠坐在一間可以俯瞰海景的會議室里,面前是一沓厚厚的英文文件。他身邊坐著一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香港廉政公署的高級調查主任,姓李。
“鄭書記,根據你們提供的線索,我們追查了這個賬戶。”李主任用流利的普通話說道,手指點著文件上的一行記錄,“‘榮升資本’,注冊在開曼群島,實際控制人是一家BVI公司。但通過資金流向分析,我們發現了這個。”
他翻開另一頁,是一張復雜的資金流向圖。箭頭從“榮升資本”出發,經過幾個離岸公司的中轉,最終匯入一個瑞士銀行賬戶。
“這個瑞士賬戶的持有人,”李主任頓了頓,“是一個信托基金。受益人有三個,其中一個是韓小東。”
鄭明遠的眼神銳利起來:“能確認嗎?”
“可以。”李主任又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們從銀行內部獲得的資料,雖然不完整,但足以證明韓小東是受益人之一。這個信托基金成立于2016年,初始資金兩千萬美元,之后陸續有資金注入。最近一筆是三個月前,五百萬美元。”
鄭明遠快速計算著。兩千萬美元,按當時的匯率,差不多一億三千萬人民幣。而梅嶺煤礦外流的非法利潤,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大概在兩億左右。
也就是說,韓小東可能轉移了近半的資金到海外。
“這些錢,能追回來嗎?”他問。
李主任搖搖頭:“很困難。這些離岸公司和信托基金,設計得非常復雜。法律上,它們是獨立的法律實體。除非能證明這些資金是犯罪所得,否則很難通過司法途徑追繳。”
“我們有證據。”
“你們的證據在內地是有效的,但在境外……”李主任苦笑,“需要經過復雜的司法協助程序。而且,對方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源,把這些錢再轉移走,或者通過投資洗白。”
會議室里沉默了片刻。窗外的維多利亞港,游輪緩緩駛過。
“不過,”李主任話鋒一轉,“我們有一個發現。這個信托基金,除了韓小東,還有兩個受益人。其中一個我們查到了身份——是劉國棟的兒子,在美國讀書。”
鄭明遠心頭一震:“劉副省長?”
“對。但我們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劉國棟知情。從法律文件看,這個信托基金是‘家族信托’,設立人是韓小東,受益人是他的‘親友’。”
很聰明的手法。用“家族信托”的名義,把利益分配給相關人員的子女,既隱蔽,又留有余地——可以說不知情,是子女之間的饋贈。
“還有一個受益人是誰?”
“沒查到。”李主任說,“資料上只顯示‘受益人C’,沒有具體信息。可能是代持,也可能是真正的大魚。”
鄭明遠站起身,走到窗前。香港的繁華盡收眼底,但此刻他看到的,是那些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流動的暗線。
“李主任,這些材料,我們能帶回去嗎?”
“可以,已經準備好了副本。”李主任也站起來,“鄭書記,恕我直言,這類案件我們見過不少。錢一旦出了境,追回來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明白。”鄭明遠和他握手,“但還是感謝你們的協助。”
“應該的。跨境反腐,我們目標一致。”
離開廉政公署大樓,鄭明遠坐進車里。司機問:“鄭書記,回酒店嗎?”
“去機場,回青州。”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鄭明遠拿出手機,撥通了高陽的電話。
“高陽,我在香港。有重要發現。”
一個小時后,飛機從香港國際機場起飛。舷窗外,夕陽把云層染成金色。鄭明遠靠著椅背,閉上眼睛,但思緒在高速運轉。
劉國棟的兒子,韓小東,還有一個神秘的“受益人C”。
這三個人背后,還有誰?
那些消失在海外賬戶里的錢,最終會變成什么?豪宅?游艇?還是某家科技公司的股份?
飛機降落時,天已經黑了。青州的夜空沒有香港那么明亮,但更清澈,能看到星星。
鄭明遠直接去了工作組辦公室。燈還亮著,趙處長和孫主任都在。
“鄭書記,您回來了。”趙處長站起來,“香港那邊……”
“有突破。”鄭明遠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但也很棘手。”
他簡要說了情況。聽完后,趙處長和孫主任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也就是說,至少有一億資金已經出境了?”孫主任問。
“而且可能永遠追不回來。”鄭明遠說,“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劉國棟的兒子牽扯進來了,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受益人C’。”
“這個‘C’,會不會是……”趙處長欲言又止。
三人都明白那個沒說出的名字——趙建國。退休省長,韓斌的老領導,也可能是整個利益網絡的核心。
“我們需要更多證據。”鄭明遠說,“明天,我回省里一趟,向周書記匯報。你們繼續在青州查,重點是兩個方向:第一,還有沒有其他資金通過其他渠道出境;第二,那個‘受益人C’到底是誰。”
“明白。”
鄭明遠看了看表,晚上九點。
“高陽知道了嗎?”他問。
“應該還不知道。”趙處長說,“要現在通知他嗎?”
“明天吧。”鄭明遠想了想,“讓他好好休息一晚。”
但實際上,高陽并沒有休息。
他正在辦公室里,看一份剛送來的報告——北部山區環線四標段的最新進展。
報告是王哲寫的,很詳細:采石場老板終于同意搬遷,補償方案比最初的要價低了百分之三十;施工隊伍已經進場,預計一個月內完成路基工程;沿線三個村的村民自發組織起來,為施工隊送水送飯。
報告最后附了幾張照片。一張是施工現場,挖掘機在晨曦中作業;一張是村民給工人送飯的場景,老大娘笑得很燦爛;還有一張是孩子們站在路邊看施工,眼睛里滿是好奇和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