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了?”高陽站起來,“查!馬上查他們的去向。另外,立即凍結企業賬戶,查封資產。這些人想一走了之,把爛攤子丟給政府,門都沒有!”
“我已經安排公安和審計部門介入了。”李明說,“但恐怕……資產已經被轉移了一部分。”
高陽一拳捶在桌上:“混賬!”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職工。補償金按時發放,培訓按期開展,不能讓職工因為企業負責人的問題而受損。”
“那資金缺口……”
“先由市財政墊付。”高陽果斷決定,“資產追回后再填補。另外,發協查通報,請省公安廳協助,一定要把這些人找回來!”
李明離開后,高陽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轉型之路,果然布滿荊棘。不僅要解決技術和資金問題,還要應對人性的貪婪和怯懦。
那些企業負責人,平時享受著高薪福利,口口聲聲說要為職工負責。可一旦遇到困難,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跑路。把債務留給銀行,把職工丟給政府,把爛攤子甩給社會。
這種人,必須嚴懲!
但同時,也要反思——為什么這些人敢跑?因為違法成本太低?因為監管存在漏洞?因為……
他拿起電話,打給市紀委書記:“老林,你馬上組織專案組,徹查這四家企業的經營情況。重點是這幾年的資金流向、重大決策、利益輸送。發現問題,立即上報,不管涉及到誰!”
“明白。”
放下電話,高陽感到一陣疲憊。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
轉型不僅要改造機器,改造工藝,改造產品。
更要改造人心,改造風氣,改造生態。
這比什么都難。
但他知道,再難也要做。
因為這是青州唯一的出路。
中午,高陽簡單吃了點東西,繼續工作。下午要召開轉型工作推進會,重點研究六家重點改造企業的具體實施方案。
兩點整,會議室坐滿了人。六家企業的負責人、技術骨干、市相關部門負責人,還有省里請來的專家。
氣氛和上午完全不同——這里是希望,是未來。
青州鋼鐵的老楊第一個匯報:“我們啟動了前期工作,設計院已經進場,設備選型基本確定。初步測算,改造總投資三億二,比原計劃多兩千萬,主要是增加了智能化控制系統。”
“資金落實情況?”高陽問。
“目前到位八千萬,其中市里兩千萬,企業自籌三千萬,銀行貸款三千萬。缺口兩億四。”老楊說,“但我們談了幾家戰略投資者,初步意向投資一億。剩下的缺口,希望能得到政府支持。”
“一億戰略投資,條件是什么?”
“持股百分之二十五,派駐財務總監,要求三年內上市。”老楊說,“這個條件……我們還在談。”
高陽看向吳教授:“吳老,您怎么看?”
吳教授推了推眼鏡:“引入戰略投資是好事,但要注意保護企業自主權。青州鋼鐵是青州的支柱企業,不能失去控制。”
“所以我們要設置底線。”高陽說,“戰略投資持股不超過百分之三十,不干預日常經營,核心技術不外流。這是原則。”
他轉向老楊:“繼續談,守住底線。如果需要,市里可以出面協調。”
接下來,其他五家企業一一匯報。情況大同小異——都在推進,但都面臨資金、技術、人才等困難。
高陽認真聽著,不時提出具體問題:技術來源可靠嗎?設備供應商有資質嗎?施工隊伍有經驗嗎?安全措施到位嗎?
很細,很實。
會議開到下午六點。初步達成共識:六家企業,分兩批改造。第一批三家,條件最成熟的,四月前啟動;第二批三家,做好前期準備,年底前啟動。
“最后說一件事。”高陽合上筆記本,“剛才得到消息,四家淘汰企業的負責人……失聯了。”
會議室一片嘩然。
“跑了?欠了一屁股債跑了?”
“那職工怎么辦?債務怎么辦?”
“這種人,抓回來要嚴懲!”
高陽抬手示意安靜:“大家放心,市委市政府已經采取措施。職工安置不會受影響,債務會依法追償。跑掉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青州產業的骨干。我希望大家記住——企業家的責任,不僅是賺錢,更是擔當。轉型再難,也不能當逃兵。有問題,一起解決;有困難,一起克服。市委市政府是大家的后盾,但前提是,大家要同心同德,共渡難關。”
散會后,高陽最后一個離開會議室。
走廊里很安靜,能聽見自已的腳步聲。
他想起了上午那些焦慮的職工,想起了下午這些充滿希望的企業家。
第一百三十八章 審計風暴
正月二十六,上午九點。
省審計廳的三輛黑色轎車駛入青州市委大院。車停穩后,八名身著深色西裝的審計人員魚貫而出,每個人都提著黑色的公文包,表情嚴肅。帶隊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性,姓孫,短發干練,眼神銳利。
高陽在辦公樓門口迎接:“孫組長,歡迎。”
“高書記,打擾了。”孫組長握手力度適中,但眼神很銳,“我們是例行審計,重點檢查轉型專項資金使用情況。這是審計通知書。”
她遞上一份紅頭文件。高陽接過,快速瀏覽——省審計廳將對青州市2018年至2023年度產業轉型專項資金進行專項審計,時間一個月。
“請孫組長和各位同志到會議室,我們先匯報基本情況。”高陽說。
“不用匯報。”孫組長擺手,“我們先看賬。麻煩把相關憑證、賬簿、合同等資料準備好,送到審計室。”
很直接,很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