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傷，休息幾天就好。”
高陽故作輕松。
沈清婉輕哼一聲，“小傷？程立川說你被抬出來時像個血人。”
她的聲音突然低下來，“你知道瓦斯濃度再高一點會是什么后果嗎？”
病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李小白站在一旁，目光在兩人之間悄悄游移。
“我這不是好好的。”
高陽試圖緩解氣氛，“對了，調查有進展嗎？”
沈清婉瞥了李小白一眼。李小白立刻會意，“沈縣長，高鎮長，你們聊，我去看看午飯好了沒有。”
她快步走向門口，關門時最后看了一眼高陽的側臉。
門關上的瞬間，沈清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長舒一口氣。
“這姑娘還挺細心的。”
高陽拿起一塊蘋果，“李主任工作能力很強，鎮委辦的事都處理得井井有條。”
“只是這樣？”
沈清婉挑眉，“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高陽差點被蘋果嗆到，“沈縣長，您別開這種玩笑。”
沈清婉笑了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說正事吧，安監局在井下發現了更多證據，通風系統被人為破壞的痕跡很明顯。俞承志交代了一些事，但關鍵部分還在抵賴。”
高陽神色凝重起來，“他背后還有人？”
“很可能。”
沈清婉壓低聲音，“市紀委呂書記今早給我打電話，說俞承志暗示過'上面有人'，但拒絕指名道姓。”
“難怪他敢這么肆無忌憚。”
高陽握緊拳頭，“那些礦工差點就...”
沈清婉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涼，卻讓高陽感到一陣灼熱。
“別沖動，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養傷。”
她的目光柔和下來，“對了...”
沈清婉剛要說什么，門外傳來腳步聲，她迅速收回手，恢復了一縣之長的端莊姿態。
李小白端著餐盤進來，看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腳步頓了一下。
“食堂剛做好的病號飯，高鎮長您趁熱...”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婉還未完全收回的手上，聲音漸漸低下去。
“我該走了。”
沈清婉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小白同志，高鎮長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
李小白點頭，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沈清婉走到門口，又回頭道：
“對了，市委已經決定由你接任鎮黨委書記，文件這兩天就會下來。”
她嘴角微揚，“高書記，以后我們打交道的機會更多了。”
門關上后，李小白呆呆地站在原地。
“高...高書記？”
高陽也愣住了，他知道自已可能會被嘉獎，但沒想到會直接提拔。
“應該是臨時主持工作吧。”
李小白搖搖頭，
“沈縣長說的很明確，是接任。”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江水鎮終于...”
她突然住口，臉頰飛上兩朵紅云。
“終于什么？”
高陽好奇地問。
“終于有個真正為老百姓著想的領導了。”
李小白低頭擺弄餐盤，聲音細如蚊吶。
高陽看著她發紅的耳尖，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程立川發來的消息：
「高鎮長，礦工家屬集體送來錦旗，還有市電臺的記者要采訪您，怎么回復？」
高陽剛要回復，又一條消息緊接著進來，是沈清婉的：
「過幾天等你傷好了，來縣委一趟。」
李小白瞥見他的手機屏幕，動作利落地收拾起果盤。
“您先吃飯吧，我去給您換條毛巾。”
她的聲音平靜得有些不自然。
高陽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手機上兩條截然不同的消息，突然覺得這病房里的空氣比礦井下還要令人窒息。
“沈縣長她...有啥事呢，搞的這么神秘？”
高陽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拿起旁邊的蘋果，狠狠咬了一大口，然后給程立川回復道：
“讓大家把錦旗拿回去，記者也打發走，就說我不接受任何采訪。”
過了一會，醫院的走廊上，李小白正端著剛洗好的水果往回走，忽然看見一個陌生女子站在高陽病房門口，踮著腳尖透過門上的小窗往里張望。
那女生約莫二十五六歲，扎著俏皮的丸子頭，耳垂上掛著夸張的幾何形耳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穿著寬松的牛仔背帶褲，里面套一件印著\"真相至上\"字樣的T恤，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整個人散發著與醫院肅穆氛圍格格不入的活力。
“請問您找誰？”
李小白上前一步，警惕地問道。
女生猛地轉身，眼睛一亮：
“你就是李主任吧？我是《清江日報》的記者姜疏桐，來采訪高鎮長的！”
她說話像連珠炮一樣快，同時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塞到李小白手里。
李小白皺眉：
“高鎮長現在需要休息，不接受任何采訪。”
“就十分鐘！”
姜疏桐雙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的，“我保證不打擾他休息，就問幾個簡單的問題。”
她歪著頭，露出小虎牙，“李主任，您這么漂亮，心地一定也特別善良對吧？”
李小白耳根微紅，但態度依然堅決：
“不行就是不行，沈縣長特意交代過，不能讓閑雜人等打擾高鎮長養傷。”
“閑雜人等？”
姜疏桐夸張地捂住胸口，做出受傷的表情，“我可是正經的市報記者哎！”
她突然湊近李小白，壓低聲音：
“而且我知道一些關于礦難的...內幕消息。”
李小白一愣：
“什么內幕？”
姜疏桐神秘地眨眨眼：
“讓我見高鎮長，我就告訴你。”
“不行。”
李小白板起臉，“請你馬上離開，否則我叫保安了。”
姜疏桐撇撇嘴，突然眼睛一亮：
“哎呀！你鞋帶開了！”
李小白下意識低頭看去，卻發現鞋帶好好的。
再抬頭時，姜疏桐已經像條泥鰍一樣從她身邊溜過，推開了病房門。
“高鎮長！我是《清江日報》記者姜疏桐！”
她歡快地喊道，三步并作兩步沖到病床前。
高陽正靠在床頭看文件，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嚇了一跳。
他抬頭看見一個陌生女孩站在床尾，眼睛亮得像星星，正沖他咧嘴笑著。
“呃...你好。”
高陽有些困惑地看向隨后沖進來的李小白，“這位是？”
“對不起高鎮長，我攔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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