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疏桐回到清江日報社的單身公寓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她將相機和錄音設備放在書桌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電腦屏幕上——正在整理今天拍攝的江水鎮開發區照片。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點開一張高陽站在河邊叉魚的照片。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水珠在空中劃出晶瑩的弧線,姜疏桐不自覺地勾起嘴角,但很快又收斂了笑意。
“哎呀姜疏桐瞎想什么呢,不是來欣賞男人的?!?/p>
她自言自語地關閉了照片窗口,轉而調出一份加密文檔——《江水煤礦安全事故調查報告》。
文檔中詳細記錄了過去三年江水煤礦發生的七起安全事故,其中不止有四起被瞞報,甚至還有三起賠償金至今未全額發放。
最嚴重的一起塌方事故造成六人死亡,而煤礦方面僅以\"違規操作\"為由,每人賠償了二十萬了事。
姜疏桐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眉頭緊鎖。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幾秒,最終撥通了一個備注為\"老爸\"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疏桐?怎么這么晚了打電話?出什么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威嚴的男聲,背景音里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顯然還在工作。
“爸,你還在辦公室?”
姜疏桐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嗯,有個緊急文件要處理。”
清江市市長姜恒生頓了頓,“你聲音怎么這么小?出什么事了?”
姜疏桐咬了咬下唇:
“我今天去了江水鎮。”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
“去見那個“英雄”鎮委書記?”
姜恒生的聲音變得嚴肅,“為了煤礦的事?”
“不只是。”
姜疏桐快速說道,“爸,江水煤礦的問題比我們想象的嚴重,我今天試探了高陽,他明顯在查煤礦背后的保護傘,而且...”
她深吸一口氣,“我懷疑這事跟宋副書記有關。”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后是姜恒生刻意壓低的聲音:
“疏桐,這種話不能亂說,你有什么證據?”
“我采訪了三個遇難礦工家屬,他們都提到煤礦的領導威脅說'上面有人',其中一個家屬說,鎮長趙德海曾經醉酒后炫耀過,說宋書記是他表哥的靠山。”
姜疏桐快速翻動筆記本,“而且高陽今天額頭有傷,我打聽了一下,是上午礦工鬧事時被石頭砸的,那些礦工明顯被人煽動,高陽懷疑是煤礦安插的人?!?/p>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姜疏桐能聽到父親沉重的呼吸聲。
“爸,這事如果真跟宋墨林有關,對你來說是個機會?!?/p>
姜疏桐小心翼翼地說,“你不是一直說他在清江的勢力盤根錯節嗎?”
“疏桐!”
姜恒生的聲音陡然嚴厲,“這不是你該摻和的事,記者做好記者的本分,政治上的事——”
“我知道分寸?!?/p>
姜疏桐打斷父親,“但這事已經不僅僅是政治斗爭了,那些礦工家屬,有的孩子連學都上不起!爸,你常說要為人民服務,這不就是機會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高陽這個人怎么樣?”
姜恒生突然轉變了話題。
姜疏桐愣了一下:
“很...正直,也有能力,開發區規劃很有前瞻性,看得出是想為江水鎮謀出路,今天他還帶我去河邊抓魚...”
她突然意識到說漏了嘴,趕緊補充,“我是說,他挺接地氣的。”
姜恒生似乎輕笑了一聲:
“聽起來你對他印象不錯?。俊?/p>
“爸!我在跟你說正事!”
“好、好?!?/p>
姜恒生的聲音恢復了嚴肅,“這事我知道了,你不要再深入調查了,特別是不要單獨接觸煤礦那邊的人,明白嗎?”
“那你打算怎么做?”
“這不是你該問的?!?/p>
姜恒生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早點休息吧,這周末回家吃飯,你媽念叨你了?!?/p>
掛斷電話后,姜疏桐長舒一口氣,癱在椅子上,她知道父親雖然嘴上嚴厲,但一定會采取行動。
她望向窗外的夜色,不知為何想起了高陽站在河邊時的背影——孤獨卻堅定。
與此同時,清江市政府大樓九層的市長辦公室內,姜恒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萬家燈火。
他五十出頭,兩鬢微白,面容剛毅,此刻眉頭緊鎖。
沉思片刻后,他拿起辦公桌上的紅色座機,撥通了一個只有少數人知道的號碼。
“老呂,還沒休息吧?”
姜恒生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有個情況需要當面談...對,就現在...老地方。”
半小時后,清江市郊一家不起眼的茶樓包廂里,姜恒生與市紀委書記呂維舟相對而坐。
呂維舟年近六十,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市長,這么晚叫我來,出大事了?”
呂維舟抿了一口茶,直入主題。
姜恒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看看這個?!?/p>
呂維舟戴上老花鏡,仔細翻閱文件,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江水煤礦的事故報告?怎么在你手上?”
“我女兒調查的。”
姜恒生苦笑,“那丫頭性子倔,非要挖這個新聞。”
呂維舟抬眼看了看姜恒生:
“疏桐那孩子我見過,有正義感,像你年輕時候?!?/p>
他合上文件,“不過你叫我來,不只是為了給我看你女兒的調查報告吧?”
姜恒生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維舟,你覺得宋副書記這個人怎么樣?”
呂維舟的眼睛微微瞇起:
“老姜,咱們認識二十多年了,有話直說?!?/p>
“我懷疑江水煤礦的保護傘就是他?!?/p>
姜恒生放下茶杯,聲音壓得極低,“江水鎮的鎮長趙德海等人,就是他的白手套。\"
呂維舟的表情變得嚴肅:
“有證據嗎?”
“目前只是懷疑。”
姜恒生搖搖頭,“但趙德海最近被臨源縣紀委帶走了,我擔心宋墨林會插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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