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后。
城東路,玫瑰酒吧。
這里是斧頭幫在城東最大的一個據點,裝修得金碧輝煌,白天卻門可羅雀,只有幾個小弟無精打采地守在門口。
壁虎在一名小弟的帶領下,穿過空曠的大廳,徑直走上了二樓的辦公室。
他身上有傷,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但臉上卻掛著謙卑而恭順的笑容。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濃郁的雪茄味混合著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男人正坐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后,他就是斧頭幫的幫主,黎戰,外號戰斧。
看到壁虎進來,黎戰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居然綻開一個熱情的笑容。
“壁虎老弟,你可算來了!”
他主動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老哥我可是等候多時了啊!”
黎戰的熱情幾乎要將人融化,他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壁虎的肩膀,刻意避開了他受傷的位置。
這番做派,讓壁虎心里冷笑不止。
裝,繼續裝。
兩個幫派平日里為了地盤和生意,明爭暗斗,小摩擦不斷,什么時候這么親熱過。
今天這副樣子,不過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在試探獵物的虛實罷了。
盡管心中不屑,壁虎臉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甚至微微躬了躬身子。
“戰斧老大,您太客氣了。”
“冒昧來訪,沒打擾到您吧?”
“說的什么話!”黎戰佯裝不悅,拉著壁虎走到一旁的會客沙發上坐下。“來者是客,何況老弟你今天可是帶著生意來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順手從茶幾上的煙盒里抽出一支特供香煙,遞給壁虎,又親手為他點上。
壁虎連忙湊上去,吸了一口,裝作很享受的樣子。
煙霧繚繞間,黎戰那雙銳利的眼睛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對了,聽裴虎老弟在電話里說,這次讓你們栽跟頭的,是個從縣城里來的小子?”
正題來了。
壁虎心中一凜,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
“他到底是個什么來頭?你們又是怎么結下梁子的?”黎戰的問話看似隨意,實則每個字都帶著鉤子。
壁虎彈了彈煙灰,腦中飛速盤算。
這種事情,想瞞也瞞不住,斧頭幫在江州盤踞多年,想查一個人的底細并不難。
況且,這次來本就是為了“坦誠合作”,遮遮掩掩反而會引起懷疑。
不如半真半假,更能取信于人。
“不瞞戰斧老大,對方確實是個從明江縣城來的小子,叫楚飛。”
“聽說前陣子,他把明江縣的張彪、張虎兩兄弟給送進去了,順勢就接手了他們的地盤和生意。”
“現在主要是在搞走私凍貨,路子很野,直接發往首府邕城,賺得盆滿缽滿。”
壁虎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憤懣和不甘,仿佛是在控訴一個不守規矩的過江龍。
黎戰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沙發的扶手,沒有插話。
壁虎頓了頓,繼續說道:“至于我們為什么會起沖突……前陣子,這小子不開眼,得罪了市長的公子趙陽。趙公子您也知道,跟我們虎哥走得近。趙公子發了話,我們自然要幫著出頭,帶人去給他個教訓,結果就……”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
這番話,九分真一分假。
既解釋了沖突的起因,又把自己擺在了“奉命行事”的位置上,還順便點出了趙陽這尊大佛,增加了自己這邊的分量。
“原來是這樣。”黎戰緩緩點頭。
裴虎和趙陽的關系,他確實有所耳聞。
官商勾結,黑白通吃,這向來是裴虎的拿手好戲。
“那這小子,真有電話里說的那么邪乎?”黎戰的興趣明顯被提了起來,“不僅敢得罪趙公子,還能讓你們江州幫吃這么大的虧?”
他的話里帶著幾分調侃,但更多的是試探。
江州幫的實力,他一清二楚。裴虎手底下那群人雖然比不上自己的斧頭幫,但也絕不是什么軟柿子。
能讓他們傷亡慘重,還逼得裴虎主動打電話求和,這個楚飛,恐怕不簡單。
提到這個,壁虎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真實的屈辱和憤怒,這倒不是裝的。
他苦笑一聲,甚至牽動了傷口,讓他齜了齜牙。
“戰斧老大,您就別笑話我了。這事兒,我們確實是栽了,栽得不明不白。”
這話他沒法反駁,如果不是真的吃了大虧,他今天也不可能坐在這里,低聲下氣地跟死對頭談合作。
“我們也不知道那小子從哪兒弄來一批人,個個身手都邪乎得很。”
“打起架來不要命,而且套路很臟,根本不跟你正面硬拼,就是打完就跑,跑了又來。”
“我們的人被他們這么一搞,很多都受了傷,現在醫院里還躺著一大片。”壁虎攤開手,滿臉的無奈,“這不,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找您,尋求幫助。”
他將姿態放得極低,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走投無路的求援者。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開始煽動。
“戰斧老大,您想啊,我們江州幫要是真的被這外來戶給搞垮了,他能就此收手嗎?”
“唇亡齒寒的道理,您比我懂。”
“他今天能吞下我們江州幫,明天就能把筷子伸到你們斧頭幫的碗里!整個江州的地下生意,他都想一個人獨吞!”
“所以我們虎哥的意思是,不管以前有什么小過節,現在都應該先放一放。我們兩家,無論是生意還是幫會,都應該先抱團,共同抵抗這個外敵!”
壁虎的言辭懇切,邏輯清晰,將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包裝成了一次迫于無奈的聯盟邀請。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黎戰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將抽了一半的香煙在煙灰缸里用力地按滅,然后又慢悠悠地點燃了一根雪茄。
濃郁的煙霧從他口鼻中噴出,將他那張粗獷的臉籠罩其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態。
壁虎的心提了起來。
他在等待一個回答。
他相信,自己的這番說辭,足以打動任何一個有野心的幫派頭目。
共同的敵人,共同的利益,這是最牢固的聯盟基礎。
許久,黎戰才緩緩開口,他的嗓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抱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