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沙田警局內,刺耳的警笛聲此起彼伏,將深夜的寂靜徹底撕碎。
林東坐在自己豪華別墅的書房里,煩躁地看著手機。距離他授意李雄鷹派出殺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那兩個被寄予厚望的殺手卻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再也坐不住,拿起手機撥通了周志生的電話。
“什么情況?人解決了嗎?”
電話那頭的周志生,此刻正帶著一隊警員,行色匆匆地從外面趕回警局。他本以為這只是一次簡單的配合,沒想到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林幫主,我剛回局里,你稍等。”
周志生掛斷電話,快步沖進監控室。當他親眼看到監控回放里,楚飛毫發無傷地從審訊室走出,像拖死狗一樣拖著兩個不省人事的殺手,最后更是大搖大擺地開走了一輛警車時,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失敗了。
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他走到一個無人的墻角,手掌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顫抖著再次撥通了林東的電話。
“林幫主。”
電話一接通,周志生便壓低了聲音。
“你們派過來的兩名殺手,都失手了。”
“楚飛帶走了他們。”
林東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兩個殺手的背景。那不是普通的亡命之徒,而是從部隊里出來的狠角色。如果這樣的人落到楚飛手里,被撬開嘴巴,后果不堪設想。
一旦楚飛得知事情的全部經過,哪怕他第一個目標是李雄鷹,自己這個中間人也絕對脫不了干系。
“周局長!”林東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驚惶,“快派人把楚飛抓回來,千萬別讓他給跑了!”
當務之急,是必須在楚飛回到軍區求救之前,將他重新控制住。
周志生心里叫苦不迭。
自從前兩天得知楚飛的軍方身份后,他就已經后悔了。這次之所以還愿意配合,純粹是以為林東請來的人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掉這個麻煩。誰能想到,連專業的殺手都栽了。
這楚飛,到底是什么來頭?
“可是……”他支支吾吾地,想說楚飛的身份特殊,現在去抓人,萬一……
“別可是了!”林東粗暴地打斷了他,“再不把楚飛抓回來,我們都得跟著完蛋!今晚要不是你周局長配合,我們的人也進不去警局!”
“你不會天真地以為,楚飛他看不出來這是你們警局在唱空城計吧?他不是傻子!”
林東的話像一根根毒針,狠狠刺進周志生的心臟。他說的沒錯,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如果楚飛真的有強大的背景,開始追究責任,他這個警局局長絕對是第一個被推出來的替罪羊。
見周志生還在猶豫,林東拋出了最后的籌碼。
“何況我們這邊還有副市長陳總站著呢!你怕什么?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這個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
陳總!
聽到這個名字,周志生搖擺不定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他咬了咬牙,一股狠勁涌了上來。
“好!”
“我現在馬上派人去追查楚飛的下落,一定盡快把他抓回來!”
掛斷電話,周志生立刻召集了所有能調動的警員。
會議室里,巨大的顯示屏上正在循環播放著楚飛“越獄”的監控錄像。他提著兩個人,從容不迫地穿過走廊,開走警車的畫面,深深刺激著在場的每一位警察。
周志生指著屏幕上的楚飛,下達了命令。
“犯罪嫌疑人楚飛,在剛才不久越獄潛逃,并擄走兩名重要證人。”
“現在,我命令你們,動用一切力量,務必將他抓捕歸案!”
幾十名警員看著屏幕上那個囂張的身影,群情激憤。在他們看來,這不僅僅是越獄,更是對整個邕城警方的公然挑釁。
“是!”
命令下達,整個警局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一組人負責排查市區各個路口的監控,另一組人則火速趕往各個高速路口,布下天羅地網。
很快,技術部門就有了發現。
“報告周局,找到了!嫌疑車輛沿著江北大道,一路向東行駛。”
“繼續追!”
“報告!車輛最后出現的監控畫面,是在城東的軍區路段附近!”
“然后呢?”周志生追問。
“然后……就沒了。我們調取了那條路前后所有路口的監控,都沒有再發現那輛警車的蹤跡。”
警員在電子地圖上將那片區域放大,一個醒目的紅色標記和一片巨大的綠色區域占據了整個屏幕。
邕城軍區。
周志生盯著那四個字,整個人如墜冰窟。
完了。
事情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失魂落魄地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林東的電話,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的顫音。
“楚飛……已經跑進了軍區。”
“現在怎么辦?我們的人想進去抓人,對方估計不會答應。”
電話那頭,林東聽完匯報,氣得差點把手機摔個粉碎。
廢物!李雄鷹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
他原本以為,利用李雄鷹這條瘋狗,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楚飛咬死在警局里。誰知道找來的兩個殺手這么不專業,光明正大進去,非但沒干掉目標,反而把自己搭了進去,還讓楚飛跑了!
跑進了軍區,那就等同于龍歸大海,虎入山林。
再想控制他,難如登天。
“我知道了。”林東強壓著怒火,掛斷了周志生的電話。
他深吸一口氣,從通訊錄里翻出一個他輕易不愿動用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通,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
“喂?”
“陳總,是我,林東。”林東的姿態放得極低,“出事了。楚飛……畏罪潛逃,跑了。”
市委大院,一棟普通的公寓樓內。
陳衛春正穿著睡衣,他從臥室走到客廳,接通了電話。
“怎么回事?”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不是一直都被關在警局里面嗎?”
林東不敢有絲毫隱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快速地解釋了一遍。
“事情是這樣的,飛鷹幫的那個李雄鷹,想在局子里干掉楚飛。我讓周志生配合了一下,把值班的人都派出去了。”
“結果李雄鷹那個廢物,不知道從哪里請來了兩個不中用的殺手,不僅沒殺掉楚飛,現在那兩個殺手還落在對方手里了。”
“最麻煩的是,楚飛帶著人跑進了軍區大院。周志生他不敢進去抓人,所以……我就來請示您一下,現在該怎么辦?”
陳衛春靜靜地聽完林東的敘述,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
一個李雄鷹,死不足惜。但那兩個被活捉的殺手,就像一個引信,一旦被點燃,很可能會順著線索燒到林東身上。
而林東,是他這些年來豢養得最順手的一條狗。
一邊是忠心耿耿的狗,一邊是背景不明的軍區人物。
陳衛春幾乎沒有猶豫,就做出了選擇。狗,當然要保。至于那個軍區的人,既然已經成了威脅,那就必須徹底摁死。
“我和周志生說一下。”陳衛春淡淡地說道。
掛斷林東的電話,他立刻又給周志生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周志生緊張得連呼吸都屏住了。
“小周。”陳衛春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你現在,立刻帶人去軍區。”
“就說嫌犯楚飛越獄潛逃,性質惡劣,你們是依法進行抓捕。去和軍區的人交涉,讓他們把人交出來。”
周志生心中一凜,有了陳衛春這句話,他就像拿到了尚方寶劍。
“可是,領導,萬一軍區那邊不配合……”
“沒有萬一。”陳衛春打斷他,“你只管放手去做。后面的壓力,我給你頂著。”
“好的,領導!”周志生瞬間挺直了腰桿,“我明白了!我現在馬上去抓人!”
結束通話,周志生仿佛換了個人,之前的頹喪和恐懼一掃而空。他大步走出辦公室,點了十幾個精干的警員,警燈閃爍,數輛警車呼嘯著駛離了警局,直奔城東的邕城軍區而去。
與此同時,陳衛春的秘書也接到了指示,一份蓋著邕城警局公章、以副市長辦公室名義協同下發的緊急逮捕令,正火速送往周志生的手中。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場地方警務系統與駐地軍區的激烈碰撞,已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