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楚飛不緊不慢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
龐光。
那個不久前才從下水道里狼狽逃竄的新義安話事人。
徐明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露出幾分錯愕。
楚飛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劃開了接聽鍵。
“龐老大,這么晚了,找我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龐光急促又壓抑的呼吸聲,背景里是汽車引擎的轟鳴。
“楚先生,我需要你的幫助。”
楚飛的唇邊勾起一抹弧度。
動作倒是挺快的。
從葛智穹離開這里,到現在新義安的地盤被蠶食,再到這個求救電話打過來,前后加起來才多久?
看來,14K與和聯盛的這次突襲,是把這位新上任的龐老大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了。
港城亂起來,對他這個外來者而言,才是最好的機會。
他最怕的,就是這些地頭蛇擰成一股繩,一致對外。
“哦?說說看。”楚飛的口吻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的龐光,正開著車在自己昔日的地盤上飛馳。窗外,原本屬于新義安的酒吧和娛樂城,此刻門口站著的都是14K和和聯盛的人。
他的心在滴血。
“葛智穹聯合了和聯盛,偷襲了我的場子,我大部分地盤都丟了。”龐光的話里透著一股不甘和憤怒,“楚先生,我知道你和葛智穹也有過節。我們合作,我幫你對付他,你幫我奪回新義安!”
他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把楚飛這個大陸仔拉下水。
只有讓這條過江猛龍攪亂港城的局勢,他才能在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否則,等14K與和聯盛徹底吞并了新義安,他將再無任何翻盤的資本。
“幫你?”楚飛輕笑一聲,“幫你也不是不可以。”
他停頓了一下,讓電話那頭的龐光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我的條件是,整個港城地下的話語權。”
一句話,讓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龐光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整個港城地下的話語權?
這個大陸仔的野心,竟然大到這種地步!他想吞下整個港城的地下世界?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幾十年來,港城黑道一直都是三足鼎立的局面,三大社團互相牽制,誰也奈何不了誰。不是沒人想過一統江湖,而是根本沒有那個實力。
他龐光,也只是剛剛坐上新義安頭把交椅,屁股還沒坐熱,就被人打得丟盔棄甲。
楚飛,一個外來人,憑什么敢開這個口?
可是……如果不答應,他現在連新義安都保不住。
權衡利弊的念頭在腦中瘋狂轉動,最終,現實的殘酷壓倒了一切。
龐光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可以。”
“不過,我要做港城的代理人。你點頭,新義安從今往后,就是你的。”
這個條件,龐光并不算吃虧。
沒有楚飛,他最多只是個朝不保夕的新義安話事人。可若是答應了楚飛,雖然頭上多了個太上皇,但未來整個14K與和聯盛的地盤,名義上都將由他來管理。
這是用一個社團,去賭整個港城的未來。
楚飛也沒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不過,這正中他的下懷。
他一個內地人,不可能長久地待在港城,確實需要一個本地的代理人來處理事務。龐光第一個投誠,又是個懂時務的,是最好的人選。
“合作愉快。”
“我在自貢屠宰廠,你過來吧。”
聽到這個地名,龐光心里咯噔一下,嚇了一跳。
他就是在這里被葛智穹算計,狼狽逃竄的。
“葛智穹不是在那里嗎?”他疑惑地問,“你怎么會在那里?”
楚飛的口吻輕描淡寫。
“他剛才確實在這里,不過被我打跑了。”
電話那頭的龐光,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楚飛將手機揣回兜里。
徐明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但最后那句“打跑了”他是聽懂了。
“飛哥,龐光那家伙要投靠我們?”
“嗯。”楚飛點了點頭,視線轉向了被手下架出來的向華勝。
此刻的向華勝已經恢復了一些意識,正驚恐地看著楚飛,他的妻子也被帶了過來,抱著他瑟瑟發抖。
楚飛沒理會他們的恐懼,只是讓手下拿來一份文件和一支筆。
“向太太,簽了它,你們就可以走了。”
那是一份賽馬會的股份轉讓協議。
向華勝和陳萊看著協議上的條款,面如死灰。
二十分鐘后。
一陣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龐光的車停在了屠宰廠外。
他被楚飛的手下領著,走進了這個讓他不久前還心驚膽戰的廠房。
空氣中依舊彌漫著煙熏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他一眼就看到了廠房中央的幾個人。
楚飛正悠閑地靠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而在他面前,向華勝夫婦正顫抖著,在那份股份轉讓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向華勝看著昔日新義安的副幫主轉變成現在的仇人,他滿眼不甘心可是他已經沒有資本對付龐光,他的賭船和賽馬會股份都不再是他們的。
新義安也變成了對方的囊中之物,他對著走過來的龐光辱罵道:“龐光你這個叛徒。”
“你來這里做什么?賽馬會股份我已經給了楚飛。”
“哈哈……你想不到吧,雖然你掌控了新義安但是最賺錢的東西你沒有拿到。”
龐光聞言轉動脖子,看著楚飛手上的那份股份,今天晚上他就是為了這股份弄得狼狽不堪,還有葛智穹也想要,可最后這東西沒想到會落在楚飛的手里。
有時候真的不得不信命運,大家都爭搶要的卻得不到,不知道的人卻偏偏落在他的手里。
龐光轉過頭看著狼狽不堪的向華勝,他笑著說道:“在楚先生手里和在我手里一樣的。”
“你可能還不知道,從現在開始楚飛就是新義安的話事人。”
楚飛現在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東西,他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你們別吵了。”
“徐明,帶人把向老大兩人送出港城。”
很快向華勝和陳萊坐上汽車離開,他們雖然失去很多東西但兩人也存活了下來,哪怕是離開港城他們作為曾經新義安的話事人,身上的金錢足以讓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
廠房外,汽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楚飛的人,和剛剛投誠的龐光。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龐光站在那里,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太多的男人,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幾個小時前,他還把對方當成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
現在,自己卻成了對方的棋子。
楚飛將那份簽好的股份轉讓協議拿在手里,輕輕吹了吹還未干透的墨跡,然后隨手遞給了身旁的徐明。
“收好。”
徐明鄭重地接過這份價值連城的協議,小心翼翼地放進懷里。
做完這一切,楚飛才緩緩轉過身,走向龐光。
他站定在龐光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一步。
楚飛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龐光被他看得心里發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得不先低下頭。
“楚先生……”
楚飛終于開口,打破了這份壓抑。
“現在,我們來談談,14K和和聯盛的場子,該怎么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