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第二天,《方寸寄情》第二期錄制。
沈芝微剛到,墨夜北的短信就彈了出來:【離江澈遠(yuǎn)點。】
一股霸道的酸味透著屏幕溢出。
沈芝微無語,回了倆字:【廢話?!?br/>她自己的事還一團亂麻,哪有閑心去摻和墨家的渾水。
錄制現(xiàn)場,沈芝微一踏入攝影棚,就嗅到了火藥味。
吳念掛著假笑,陰陽怪氣地開了腔:“喲,沈老師來了。您這運氣可真好,隨便撕一撕就上熱搜,節(jié)目組的鏡頭全追著您跑,我們倒成了陪襯。”
她身旁的搭檔,那個所謂的天才設(shè)計師陳星野,更是連眼皮都懶得掀,下巴抬得快要戳破天花板,滿臉都寫著“道不同不相為謀”。
有意思。
這次沖在最前面的,竟是一向扮演老好人的吳念。
看來在赤裸裸的鏡頭和利益面前,什么佛系人設(shè)都是笑話。
不等沈芝微說話,她身邊的陳蓉先炸了,直接開懟:“運氣也是實力!我們芝微盤靚條順業(yè)務(wù)強,鏡頭不給她給你?有本事你也去撕個熱搜啊,哦,忘了你沒那個國民度。”
“你!”吳念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
心理咨詢師孫曉月趕緊和稀泥:“好了好了,一個節(jié)目的伙伴,節(jié)目火了對誰都好。”
主持人王明也跟著干笑,試圖把話題圓過去。
就在這時,江澈姍姍來遲。
他像是自帶結(jié)界,無視了滿場的暗流涌動,穿過人群,徑直在沈芝微旁邊的空位坐下。
吳念的臉色更難看了。
沒有多余寒暄,燈光亮起,主持人王明將手卡“啪”地拍在桌上。
“各位!歡迎回來!現(xiàn)在,啟動本期特別環(huán)節(jié)——三十分鐘突襲挑戰(zhàn)!挑戰(zhàn)開始前,有請本次委托人,著名建筑師陳宇先生上臺,他將與四位嘉賓共同擔(dān)任評委!”
一身西裝的中年精英上臺后,王明高聲宣布:“主題——‘新生’!各位頂尖設(shè)計師,請用一幅畫來詮釋它!計時開始!”
話音剛落,陳星野掃來一記眼刀,直射沈芝微,戰(zhàn)意與輕蔑毫不掩飾。
他抽出一支筆,連草稿都懶得打,筆尖直接落在畫紙上,動作行云流水,仿佛這主題是他出的。
吳念和陸沉兩位前輩則低頭沉思,求穩(wěn)。
沈芝微垂下眼簾,指尖在空白的畫紙上輕輕敲擊。
新生。
腦海里沒有鳳凰,沒有嫩芽。
只有一個畫面。
醫(yī)院里,當(dāng)思遠(yuǎn)知道他配型成功時,那雙死寂了許久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
那才是新生。
是她賭上一切,也要為他換來的新生。
她拿起筆。
筆尖落下,不是在勾勒,而是在切割。
三十分鐘倒計時在屏幕上飛速跳動。
鏡頭下,陳星野的黑白幾何圖形已經(jīng)完成,一個破碎的立方體,裂口處透出冰冷的鋒芒,充滿了決絕的破壞力,極具設(shè)計感。
吳念畫了破土的嫩芽,陸沉則是展翅的鳳凰。
都很好,很正確,也很無趣。
而沈芝微的畫紙上,只有一個蜷縮的人形,被無數(shù)層致密的、交錯的線條死死包裹,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畫下最后一根象征束縛的線條。
然后,用筆尖,在那片濃稠的黑暗中央,用力劃下。
一道裂痕。
一道光,從裂痕中猛地刺出。
“時間到!”
王明首先走向陳星野:“陳老師,您的作品《破壁》,充滿了力量感?!?br/>陳星野起身,下頜高抬,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tài):“新生,就是徹底的摧毀。不把舊世界砸個稀巴爛,談何新生?”
他瞥了沈芝微一眼,意有所指:“某些無病呻吟、自我感動的東西,不是新生,是矯情。”
陳蓉氣得捏緊了拳頭,江澈眉心微蹙。
吳念和陸沉的作品被快速帶過,中規(guī)中矩,贏得禮貌的掌聲。
最后,所有鏡頭聚焦在沈芝微身上。
她沒起身,只是將畫紙舉起。
深厚的功底,讓那極致壓抑的黑暗和那一道決絕的光,形成了雷霆萬鈞般的視覺沖擊。
“沈老師,你的作品是?”王明問。
沈芝微還沒開口,陳星野就嗤笑一聲,搶先發(fā)難:“一個被包裹的人?沈老師是想表達(dá)破繭成蝶?這個立意也太老套了,您是打算靠一個創(chuàng)意吃一輩子老本嗎?”
他話里“一輩子”三個字咬得極重,嘲諷拉滿。
沈芝微終于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
“這不是繭?!?br/>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貫穿全場。
“是絕境。”
現(xiàn)場瞬間安靜。
“新生不是一個結(jié)果。不是鳳凰涅槃后華麗的羽毛,也不是嫩芽破土后舒展的葉片?!?br/>她頓了頓,視線掃過陳星野那張傲慢的臉。
“新生,是在無盡的黑暗里,第一次看見光。”
“是在徹骨的絕望中,第一次抓住希望?!?br/>“是在被層層枷鎖捆綁到快要窒息時,為了想守護(hù)的人,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為生命撕開一道裂縫的——那個瞬間?!?br/>她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下下砸在每個人心上。
現(xiàn)場死一般的寂靜。
陳星野的臉僵住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那套關(guān)于“摧毀”的宏大理論,在沈芝微這極致個人化、卻又極致真實的體驗面前,顯得那么空洞,那么蒼白。
“說得好!”
突然,評委席上的心理咨詢師孫曉月猛地站起,眼眶泛紅,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這才是‘新生’最核心的心理過程!不是宏大的敘事,而是個體在絕境中的一次自我拯救!從心理學(xué)上講,這幅畫的共情力是頂級的!”
全場嘩然。
王明抬手壓了壓,問委托人:“陳宇先生,您怎么看?”
陳宇推了推眼鏡:“作為建筑師,我本該更偏愛陳星野老師的解構(gòu)主義作品。但沈芝微老師的作品,她的畫技完美展示了黑暗與光明的對抗,她的理念,更是擊中了我。所以,我選沈芝微老師?!?br/>陳星野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四位嘉賓和委托人同時投票,沈芝微四票的壓倒性優(yōu)勢獲勝。只有主持人王明把票投給了自己的搭檔陸沉,算是全了前輩的面子。
王明深吸一口氣,高聲宣布:“本輪突襲挑戰(zhàn)的獲勝者是——沈芝微!”
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陳星野,補了一句:“她將獲得下一輪正式設(shè)計中,為被選中制作視頻的設(shè)計師挑選材質(zhì)的權(quán)力!”
這意味著,生殺大權(quán),落在了沈芝微手里。
陳星野死死盯著她,眼神里除了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沈芝微放下畫紙,緩緩坐下。
她沒有看任何人的反應(yīng),只是垂眸,看著自己微微發(fā)顫的指尖。
這雙手,前天為弟弟扇了沈擇林一巴掌,今天,為他贏得了一場戰(zhàn)斗。
為了思遠(yuǎn),她必須一直贏下去。
一只手伸了過來,將一瓶擰開了蓋的溫水,輕輕放在她面前。
江澈沒有看她,壓低的聲音只讓她一人聽見。
“辛苦了?!?br/>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別一個人硬撐?!?br/>沈芝微看著水瓶,那股緊繃的弦,似乎被這溫度燙得更緊了。
她瞥了江澈一眼,又想起墨夜北那條警告短信。
麻煩。
都是麻煩。
瓶身上凝結(jié)的水珠,順著她微顫的指尖滑落,冰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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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新生就是砸爛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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