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燦的尖叫聲險些掀翻屋頂，手里的雞尾酒“啪”地一聲摔在地上，藍(lán)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這動靜把房間里的沈芝微和秦肆都驚了出來。
“燦燦，怎么了？”
“有鬼……不對，墨總？”
三個人看著突然闖入的墨夜北，又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和驚魂未定的蘇燦，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在別人的房子里，過得如此愜意，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墨夜北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盛大”的歡迎場面，眼里的風(fēng)暴被硬生生憋回去了一點。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越過兩人，直直地落在沈芝微身上。
“我找你。”
沈芝微點了下頭，跟著他進(jìn)了書房。
門一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不等墨夜北開口，沈芝微先說話了，聲音平靜無波：“網(wǎng)上的事，我看到了。謝謝你，幫我母親討回了公道。”
她指的是嶼光心理療愈院的黑幕，孫露的抄襲，以及她母親當(dāng)年被污蔑的真相。這一切在短短一天內(nèi)被翻了個底朝天，背后若沒有墨夜北的手段，絕無可能。
他沒有食言。
“應(yīng)該的。”墨夜北喉結(jié)滾動，這兩個字說得有些艱澀。
這本來就是他母親造的孽。
他一步步走近，深不見底的眼眸緊緊鎖著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jìn)去。
“芝芝，”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掌心滾燙，“你還記得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芝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
離婚后，他不是沒有糾纏過，可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眼神里盛滿了她看不懂的、沉重又痛苦的東西。
“什么意思？”
墨夜北沒有說話，而是摸出手機(jī)，點開相冊，將屏幕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本畫冊的電子版。
一頁，一頁，緩慢地翻動著。
畫風(fēng)稚嫩，卻充滿了溫暖和力量。小小的太陽，微笑的花朵，還有一個簡筆畫的小人，每天都在做著不一樣的事情，旁邊還配著歪歪扭扭的鼓勵的話。
沈芝微的呼吸，隨著畫面的翻動，一點點停滯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頭看向眼前的男人。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炸開，與那張陰郁、蒼白，手腕上纏著紗布的少年面孔重合。
“那個小男孩……是你？”
墨夜北眼圈泛紅，算是默認(rèn)。下一秒，他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
“我真是該死……我怎么就沒認(rèn)出你……”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肩窩，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盡的悔恨。
“謝謝你當(dāng)年的畫，我一直留著。芝芝，對不起……早知道是你，我絕不會……”
后面的話，他再說不下去。
一個為了贗品，親手傷害了自己生命里唯一那束光的蠢貨，有什么資格說如果。
溫?zé)岬囊后w滴落在沈芝微的脖頸，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哭了。
那個不可一世的墨夜北，竟然哭了。
震驚過后，沈芝微心中反而一片釋然。
她輕輕推開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都過去了。當(dāng)初我母親在精神病院受盡折磨，也割了腕。沒多久，我就遇見了你。我覺得你和她很像，我希望你們都能好起來，所以才每天畫一幅畫。”
她看著他，“你能走出來，我很高興。”
原來是這樣。
她只是把他當(dāng)成了一個和母親一樣需要被拯救的病人。
現(xiàn)在想來，墨夜北竟然被姜文佩虐待到自殘，她不免同情他。
墨夜北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急切地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我們從小就有了這么深的羈絆，我們本來就該在一起！以前是我混蛋，以后我拿命對你好！林薇薇，我已經(jīng)把她的犯罪證據(jù)都交給了警方。我母親，我會立刻送她出國，保證她再也不會出現(xiàn)在你面前！”
沈芝微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甚至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
她沒有接他的話，反而說：“墨夜北，等明天開庭結(jié)束，我也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墨夜北一怔。
“好。”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個字，“明天，我陪你去。”
“蘇燦和秦肆他們都會去。”沈芝微補(bǔ)充道。
言下之意，你不是特殊的。
墨夜北握緊了拳頭，指甲深陷進(jìn)掌心，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好，我加入你的親友團(tuán)。”
......
第二天，法庭莊嚴(yán)肅穆。
旁聽席上，蘇燦和秦肆坐得筆直，墨夜北則坐在他們旁邊，目光始終膠著在控告席那個纖細(xì)卻挺拔的背影上。
沈芝微一身黑色套裙，神色平靜，與她身旁一臉沉肅的胡仁良律師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被告席上的沈澤林，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不過幾日未見，他鬢角已染上霜白，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再不見往日沈氏董事長的意氣風(fēng)發(fā)。
審判長敲響法槌，庭審開始。
沈澤林面對胡律師條理清晰、字字誅心的控訴，一開始還試圖狡辯。
他承認(rèn)自己婚內(nèi)出軌，與王若梅早有私情，但堅決否認(rèn)謀財害命。
“白芷當(dāng)時的精神狀況非常不穩(wěn)定，我把她送進(jìn)療養(yǎng)院，是為了她好，也是怕她傷害到孩子！”他言辭懇切，試圖為自己塑造一個無奈又深情的丈夫形象。
沈芝微冷眼看著他的表演，直到他說完，才讓胡律師遞上話筒。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法庭：“既然怕傷害孩子，為什么要把年幼的我，一起送進(jìn)精神病院，陪著一個你口中‘隨時會傷人’的母親？”
一句話，問得沈澤林啞口無言。
旁聽席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沈澤林身上。
他的律師急忙打圓場，將話題轉(zhuǎn)向?qū)O露抄襲一事，辯稱沈澤林只是好心將妻子的手稿給朋友指點，萬萬沒想到會被抄襲，他也是受害者。
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連旁聽席的秦肆都忍不住低聲罵了句臟話。
沈芝微面無波瀾，只是對胡律師遞了個眼色。
下一秒，一段錄音通過法庭的音響設(shè)備公之于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