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震徹天地的鐘聲，從鎮天塔頂端傳來。
緊接著，原本在云端巡視的戰車停了下來。無數道金色的目光，帶著高高在上的漠然，投向了我們這七個渺小的身影。
“褻瀆者。”
一個宏大、威嚴、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
“凡人踏足神域，當受——雷刑。”
話音未落。
蒼穹之上的第一輪烈日，突然光芒大盛。
一道粗達百丈的金得發白的雷霆，如同天罰之劍，對著我們當頭劈下。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雷電。
這是【大羅滅世神雷】。其中蘊含著“毀滅”的法則。哪怕是真仙級別的強者，挨上一下也會神魂俱滅。
“躲開！”張九幽大喊。
“躲不了！”葉黑的羅盤瘋狂報警，“這是因果律武器！它鎖定的不是我們的身體，是我們的‘存在’！無論逃到哪里，它都會落下！”
“那就硬抗！”
一聲暴喝，如同蠻荒兇獸蘇醒。
石荒沖了出去。
他沒有用任何防御法寶，因為所有的法寶早在之前的戰斗中碎光了。
他用的，是他的肉身。
“啊啊啊啊啊！！！”
石荒仰天咆哮，他殘破的身軀在奔跑中極速膨脹。
皮膚化作巖石，血液化作巖漿，骨骼化作精金。
眨眼間，他化作了一尊百丈高的巖石巨人——【荒古泰坦法相】。
但這尊法相太過殘破了。到處都是裂痕，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崩塌。
“來啊！你這只亮瞎眼的燈泡！”
石荒雙腳踏碎了白玉臺階，雙臂高舉，竟是以一種“托天”的姿勢，硬生生地接住了那道神雷。
“轟隆！！！”
強光吞沒了一切。
沖擊波橫掃而出，將周圍的幾座神山直接削平。
待光芒散去。
石荒還站著。
但他那巨大的雙臂已經消失了。
胸口以上，血肉模糊，露出了焦黑的脊椎骨。
“咳……咳咳……”
石荒的法相崩解，變回了人形。他跪在臺階上，大口嘔著帶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勁兒……真大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笑得猙獰又凄慘。
“但老子……沒死。”
第一道雷，扛住了。
但這僅僅是開始。
隨著雷聲落下，登神長階的盡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是【神殿守衛者】。
每一個都是身披金甲、手持光劍的半神級強者。數量……足有十萬。
十萬半神。
而我們，只有七個殘廢。
“這怎么打？”蕭火看著那鋪天蓋地的金色浪潮，絕望地握緊了拳頭。
“用命打。”
我一步跨過石荒的身體，站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陌刀橫掃，在臺階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梁凡，把你的‘那個’拿出來。”
梁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顫抖著手，從懷里掏出了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
那是他在科技側位面研發的終極武器——【反物質湮滅炸彈】。
但這顆炸彈從未試驗過，因為它的威力不可控。
“改一下引爆程序。”我冷冷地看著沖下來的神族大軍，“把爆炸范圍壓縮在……這把刀上。”
“老大，那樣你會死的！”梁凡尖叫道。
“如果不這么做，我們現在就得死。”
梁凡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手指飛快地在盒子上操作，然后猛地將其拍在了我的陌刀刀鐔上。
“充能完畢！只有三秒！”
“夠了。”
我看著那如潮水般涌來的十萬神軍。
看著他們臉上那種像是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我笑了。
笑得無比肆意。
“記住了。”
“殺你們的人，叫陳三生。”
“他是個人。”
“禁術 · 陌刀 · 虛空崩壞斬！”
我揮出了這一刀。
反物質能量在刀鋒上爆發。
沒有聲音。
因為聲音已經被吞噬了。
一道黑色的、半月形的波紋，順著登神長階逆流而上。
所過之處，空間像鏡子一樣破碎。
那些高高在上的半神，那些堅不可摧的金甲，在接觸到黑色波紋的瞬間，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十萬大軍。
一刀。
全滅。
“噗！”
我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向后倒去。
我的右臂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那是反作用力震碎了我的臂骨。陌刀脫手飛出，插在了遠處的臺階上。
“老大！”
蕭火和韓無天沖上來扶住我。
“別停……”我虛弱地推著他們，“趁著……防線缺口……沖……”
我們七個人，互相攙扶著。
像是一群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踩著滿地的神血，踩著破碎的神格碎片。
一步一步。
爬上了那座代表著至高無上的鎮天塔。
鎮天塔頂。
這里是一片虛無的空間。
沒有墻壁，沒有天花板。
只有一團灰蒙蒙的漩渦，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央。
那漩渦只有拳頭大小。
但在我的【靈視】中，它比整個宇宙都要沉重。
它在呼吸。
每一次收縮，周圍的空間都會隨之坍塌；每一次膨脹，又會有無數新的法則誕生。
這就是【混沌神格】。
一切的答案。
“終于……到了。”
葉黑踉蹌著走上前。他的眼鏡早就碎了，雙眼流出的血已經在臉上干涸成了黑色的痂。
就在我們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團灰霧的瞬間。
“放肆。”
“貪婪。”
兩個聲音。
不，那是兩個意志。
同時在我們的靈魂深處炸響。
這一瞬間，整個世界靜止了。
不是形容詞。
是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靜止。
風停了，光的傳播停止了，連思維的火花都被凍結在腦海里。
天穹之上。
那九輪烈日瞬間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占據了半個宇宙的巨大面孔。
那張臉沒有五官，只有無數精密到極點的幾何線條在流動、重組。那是絕對的理智，絕對的秩序。
——神王【秩序天平】的投影。
大地之下。
那堅硬的神山瞬間融化。
變成了一張深淵般的巨口，里面是無數黑色的螺旋和令人發狂的囈語。
——魔祖【終焉之渦】的投影。
祂們來了。
祂們終于把目光從彼此的身上移開，投向了我們這幾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蟲子。
“凡人，企圖染指權柄。”
神王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宣判。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
【律令 · 永恒靜滯】。
在這道光柱下，我們的時間被剝離了。我們將保持著現在的姿勢，變成一尊尊活著的雕像，直到宇宙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