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啊,除了苦難,除了辛酸,除了勞累,還有溫暖和美好。
正因為有了苦難,有了辛酸,有了勞累,才更能體會到休息的難得,才更能珍惜溫暖和富裕的生活。
夜,變得安靜了很多,電暖氣散發出來的溫暖,也是溫暖。
每一個溫暖,都值得我去珍惜。
人生的下半場,我會試著和自己和解,接受一切美好的事物,把自己的美好,也給珍惜的人。
第二天一早,和老沈下樓去吃早餐,大乖也跟著我們下樓。
大乖這天有點奇怪,一直亦步亦趨地跟著我,就怕我走了,把他扔在家里。
吃完飯,我把大乖送回樓上,打點背包。要回大安時,大乖坐在門口,可憐巴巴地望著我,吭吭唧唧地哭泣。
怎么辦?我望著老沈犯愁了。最受不了離開時,大乖憂傷的眼神。
結果——
老沈忽然一彎腰,兩只胳膊就把大乖抱了起來,回頭對我說:“這還不好解決?帶上他,一起去大安!”
老沈已經開門往樓下走。
我急忙跟出去:“哥,你那車大哥還坐呢,大乖在車上掉毛咋辦?”
老沈說:“沒事,走你的吧。”
我還是有點擔心,大哥將來不高興,會埋怨老沈。
但是,我跟著老沈走到他停車地方,一看,呀,不是大哥那輛好車,是老沈自己的一臺舊車。
我給了老沈一杵子:“你換車了,早沒告訴我?”
老沈笑了:“讓你著急一下。”
這個壞蛋!
我們帶著大乖開車走了,往家的方向開去。
老沈后備箱里裝了很多吃的,一箱牛奶,一箱蛋糕,一箱蘋果,一箱葡萄。
這是四盒禮嗎?他車子里面好像還有兩瓶盒裝的酒。還有其他的水果。
不知道哪些是給我父母的,哪些不是給我父母的。
老沈原本要走高速公路,我說:“哥,你有沒有其他路線,能到大安,高速上的風景看夠了。”
老沈說:“那就從村路走吧,這條路還近呢。”
老沈開著車子,從大路上下來,順著窄一點的公路,向家鄉的方向開去。
也許這次是因為有大乖吧,我的心都撲在大乖上,反而沒有暈車的感覺。
大乖靜靜地趴在我胳膊上,腦袋搭在我的肩頭,兩只眼睛一直凝視著車窗外的風景。
他就像個小小的孩童,對旅游還充滿著新奇和憧憬。
路兩邊高大筆直的樹木,在秋風里颯颯作響。
塞外的風,要比城里的風更猛烈一些,風把枝條吹得一個勁地搖擺,樹枝已經不知道風從哪一個方向吹來的,反正你往南吹我,我就往南倒,你往北吹我,我就往北倒。
我說:“哥,你看外面的樹很有意思,枝條要是不柔軟,就被大風吹折了。”
老沈說:“論鋒利,水不如刀快,但是刀砍不斷水。”
老沈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就是以柔克剛。
這道理,我年輕時候就懂,那時候也經常用眼淚征服過旁人,可是年紀越大,骨頭越硬,心里的柔情輕易不愿意流露。
忽然想起大哥那天在許家,問我和老沈有沒有結婚的打算。
我抬眼看看老沈,他正在聚精會神的開車,嘴里還吹著口哨。是那首我喜歡的《人世間》歌曲。
眼前忽然開闊起來,道路兩旁的樹木稀疏了,前面是一望無垠的草原。一個小伙子披著一個老羊皮襖,腋下夾著一根馬鞭,在草原上悠閑地走著,在放羊呢。
我說:“過節那天晚上,大哥在許家吃飯,吃飯的時候吧,他忽然問我一個事情——你猜他問我什么?”
老沈不吹口哨了,他看向我好奇地問:“大哥問你什么?”
他是很想知道大哥問我什么。
我說:“你就裝吧,是不是你讓大哥問我的?”
老沈臉上的表情有些凝固,他有點懵圈:“我沒讓大哥問啥呀,大哥到底問你啥了?”
我說:“大哥問我,你和老沈想過結婚嗎?”
我看向老沈,盯住他的眼睛看。“你說實話,我不生氣,這話是不是你讓大哥問我的?”
老沈鄭重地搖頭:“我都知道答案,還問你干啥,再說咱們倆的事,我不可能托大哥來問你——”
老沈說的很像那么回事,似乎,這件事真跟他沒關。
老沈隨后又問我:“大哥怎么跟你提起來的?他問你這句話之前,還說過別的事情嗎?”
我想了想,沒想起來,好像大哥跟許先生聊了一點公司的事情。
我當時在廚房刷碗,大哥和許先生正在拿麻將,他們要玩麻將。到底說了什么,我沒太注意聽。
老沈不說話了,臉上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看起來,這家伙不像是裝的。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風還大,早晨有點陽光,但車子上路之后,太陽就悄悄地躲起來,現在是烏云密布,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呢。
我問:“那你說,大哥怎么忽然關心起你的婚事?他問我結婚的事,就是問你呢,他以前問過你這事兒嗎?”
老沈搖搖頭。他想了想,又搖搖頭。臉上的神情似乎更凝重。
這是什么情況?
大哥是要拆開我和老沈吧?
我就把這話,當成笑話跟老沈說。但是,老沈卻沒有笑,也沒有回復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頭去看老沈,發現老沈的臉色越發凝重,兩只眼睛還顯出焦慮來。
我以為看花眼了,還從來沒在老沈的臉上,看到這種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說:“哥,咋地了?我剛才的問題不好回答啊?那就別回答了——”
我話音未落,就聽老沈說:“老妹呀,咱倆好像是走錯路了。”
啊?老司機開車,還能迷路?
我著急地說:“那面烏云上來了,要下雨了,你不會真迷路了吧?”
老沈用慣常的聲音說:“沒事,有我呢。”
我心里話,有你有啥用,不就是你開車,給我領到岔路上迷路的嗎?
不過,緊要關頭,不能埋怨老沈。
我說:“我相信你,肯定能找到正確的路。”
車子出城之后,我給老妹打電話,說我一個半小時后到家,現在過去半個小時。
車子迷路了,一個半小時,肯定是到不了家。
老沈把車子從路上拐了過去,往回開。
我沒有再跟老沈說話,怕打擾他的心神。
大約走了十來分鐘,又看到那個放羊的穿羊皮襖的人了,老沈就把車停在路上。
老沈說:“我下去問問路。”
老沈打開車門下車,他向牧羊人走去。
大乖也想下車,我就把大乖放下車,大乖急急忙忙地奔到草叢里,他又不肯馬上方便,到處地用他的小鼻子嗅啊嗅啊……
牧羊人給老沈指了路,告訴他往哪個方向走,才能拐到正確的道路上去。
老沈回來之后,沒有上車,他打開后備箱,從里面拎了一兜水果,向牧羊人走去。
他把水果送給了牧羊人,人家不要,老沈把水果放到地上。
車子再次上路,我總感覺好像車里少了什么,但我這記性啊,愣是沒想起來。
大約車子奔出去五六分鐘了,我突然大叫一聲:“大乖掉線了,他沒上車呢!!!”
老沈一個急剎車,我感覺車子的后備箱都顛簸了一下。
老沈回頭尋找狗:“真的假的?”
不用我回答,老沈已經看到了,大乖沒在后排座,也沒在前面,他下去方便,真的沒上車。
我的大乖呀,還不得在路上哭死啊?
老沈調轉車頭,發動車子往回開去。車子大約開了有幾分鐘,遠遠地看到曠野上的羊群了。
這時候,就看到公路上,一溜煙地,一個小家伙一路狂奔,一路狂吠地跑著。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迸濺出來。老沈也急忙剎車,跟我跳下車。
我蹲在路邊,等待我的狗。他跑過來,直接就往我身上跳。我接住他,把他抱在懷里。
大乖的腦袋用力地蹭我的臉。他還在我懷里各種吭唧,各種叫,表達他的各種不滿和抱怨,還有傷心。
我把大乖抱在懷里,輕聲地說:“別難過了,我再也不會忘記你。”
老沈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一根香腸,遞給大乖。大乖不要老沈的香腸。他不僅不要他的香腸,還沖老沈大聲地叫個不停。
老沈說:“完了,好容易跟大乖建立點感情,這下子都嘚瑟沒了。這回我再去你家,大乖還不得咬我,不讓我進門呢?”
都這時候了,他還開玩笑。
我抱著大 乖上了老沈的車子。大乖這次就趴在我懷里,一動不動。我輕輕地撫摸大乖的腦門,心里很愧疚。
車子繼續向家的方向奔馳。
我沒再追問老沈這些問題。算了,愛什么問題什么問題吧。過好我的每一天,才是重要的。
老沈來,會給我增加溫暖。他離開,我依然要像太陽一樣,自己發光,溫暖我,溫暖身邊的人,還有我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