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本來包餃子就是個麻煩活兒,又從二姐婆婆家回來晚了,所以,包完餃子就很晚。
等吃完餃子,再收拾完廚房,已經七點半。
忙乎起來,我把老沈說晚上去吃飯的事情,完全忘到腦后。
當時,我也以為老沈說晚上吃飯,只是隨口說的。沒想到他當真了。
男人,十個說請你吃飯的,能有一個會真正給你打電話,要請你吃飯的。沒想到老沈就是那十分之一。
我在許家上班時間,手機基本上都是設置成“靜音”狀態。老沈發來三條信息,打來四個電話,我當時都在干活,忙碌著,根本沒想到手機里出現這樣的狀況。
老沈最后一條信息寫著:“我在門外等你,快點!”
顯然,老沈已經不愿意了。
我急忙離開老許家,想著萬一老沈在外面等生氣,開車走了呢?那我還是騎自行車去吧。我就到院子里推自行車。
就聽院外有人咳嗽一聲:“兩個轱轆快,還是四個轱轆快啊?”
我一聽,是老沈的聲音,他沒走。
我高興地轉過身,快步走出院子,看到老沈站在他的車旁,雙手插在夾克的兜里,兩只眼睛像蜻蜓略過水面一樣,在眼眉底下看著我。
既然遲到了,趕緊嘴甜吧。
我說:“沈哥,我干活沒聽見,手機設成靜音了。你等半天了吧,抱歉啊。”
老沈的兩只眼睛還那么看著我,有點像兩只青蛙,沖我運氣呢。
老沈說:“就兩字?”
我狐疑地問:“啥倆字?”
老沈:“就說抱歉就完了?沒點實際行動啊?”
我笑了,順嘴說:“晚上飯我買單。”
老沈說:“男人和女人出去吃飯,讓女人搶單,那不是磕磣人嗎?”
我只好虛心請教:“那你說咋補償?”
老沈說:“自己說!”
完了,我想不起來還能干點啥,彌補自己的錯誤。
后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我說:“哥,我給你繡個荷包吧。”
說完,我就后悔,我會繡荷包嗎?我嘴巴咋這么大呢?馬上反悔:“不是荷包,嘴說禿嚕了,我會繡十字繡,我給你繡個十字繡吧。”
老沈說:“不要后一個,就要前一個。”
老沈這不是故意為難我嗎?
我說:“我真不會繡荷包,就會繡十字繡。”
老沈說:“不管,就荷包了,別的道歉都不好使!”
老沈這才打開車門,讓我上車。
上車之后我就犯愁。老沈這人當真了,咋辦呢?
十字繡就是一張白布,上面繪著圖案,我拿針穿線,就可以按照圖案上的顏色繡。
可是荷包,哪來的荷包啊?我還得做一個?
一想腦袋就大了,我這嘴可真事兒啊,從哪個物件上能想到“荷包”倆字呢,這可真是神來之筆,神奇的兩個字。
拿起我的包,要放到老沈的車上,手指忽然碰到包里的盒子。嘿,有了,我打開包,把許先生送我的巧克力,實心實意地遞給老沈:“這個送給你,行嗎?”
老沈看都不看巧克力,也不說話,目視前方開車,就好像沒聽見我說話似的。
我討了個沒趣,只好收回巧克力。
巧克力盒子打開,巧克力的包裝精致,味道迷人,一看到巧克力,就唇齒生津,我忍不住打開一塊巧克力,剛要把巧克力往嘴里送,忽然想到身旁的老沈。
我把巧克力遞過去:“吃一塊吧,消消氣兒。”
老沈還真來吃,他一伸頭,就把巧克力從我手上叨走,厚實的嘴唇和堅硬的牙齒在我的手指上拂過,弄得我心里癢了一下。
我順勢給了老沈一杵子:“煩人。”
這個事兒總算是過去了,巧克力就算是道歉了吧。
老沈請德子和蘇平吃飯,還是去火鍋店,不是上次那家,換了一家。
走進飯店包房的時候,蘇平和德子低著頭,兩人嘁嘁喳喳地說著什么,看到老沈和我進屋,德子說:“我以為你們倆回家了呢。”
蘇平看著我,也是一臉詭秘的笑:“我倆吃了一點,墊吧一下,要不然快餓毀了。”
我又跟蘇平和德子道歉。
這一晚上,我凈是道歉了。
席間,蘇平問我:“妞妞又長大了吧?好玩不?”
我手機里有妞妞的照片,打開手機,翻到相冊,給蘇平看妞妞的相片。是抓拍的妞妞好玩的生活照片。
蘇平看了很高興,要我把幾張妞妞特別好玩的照片轉發給她。
但我沒這么做:“小娟不讓我把妞妞的照片外傳,我自己留在手機里行,外傳就不行了,你就在我手機上看。”
蘇平有點失落,看她表情,她可能是覺得我跟她的關系,沒有我跟老許家的關系近。
我想跟蘇平說,這是職業修養,但在吃飯的場合,說這個有點顯得我太古板,不合時宜,就沒說。
也許蘇平知道,因為上培訓課,老師會講到去雇主家上戶,應該遵守的規矩。
后來,蘇平又詢問許家老夫人的身體情況,我就如實說了:“下午我陪大娘去看二姐的婆婆,二姐的婆婆有點老年癡呆,挺作人的。”
蘇平說:“我媽不是老年癡呆,也作了一輩子。”
我說:“那能一樣嗎?老年癡呆是病,你家阿姨可能是心里有公主病,嬌氣一點吧。”
蘇平笑了:“我媽可矯情了,她可能挑了,在家啥活不干,啥都是我爸做,可她一進家門就挑,煮飯水放多了,煮成粥了,菜煮爛了,鹽放多了,怎么又吃茄子啊?昨天買的韭菜不吃就爛了。”
蘇平笑著說:“我姐給我媽起個外號,叫事兒精。”
我心里一動:“蘇平,你媽這樣式兒的,你照顧這樣的人,肯定有一套,不如,你去伺候二姐婆婆唄,做護工工資高,尤其是伺候生病的老人,工資還要高——”
話還沒說完呢,德子不樂意:“我們家小平不去照顧病人,癡呆的老人就跟傻子差不多,發起病來就像個瘋子,萬一傷著小平呢?”
我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唐突,德子說的有道理。
我只是想著讓小平多掙錢,沒想到這話可能傷了小平的自尊。但我萬萬沒想到,傷了德子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