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認(rèn)真地看著靜安：“你現(xiàn)在是幫王主任的忙，這個時候找他幫咱們，那不就是以恩相挾嗎？”
靜安不明白“以恩相挾”是什么意思。
老爸說：“就是你對別人有恩，你就用這件事要挾別人幫你做事。”
靜安吐了下舌頭，失望至極：“爸，那小哥給咱們出的主意，就不用了？”
老爸想了想：“也不是不能用，等你考完試，過一陣子，爸再去跟王主任說說這個事兒。
“那個時候就不一樣，你已經(jīng)幫完他的忙，他想幫咱們，就幫，不想的話，就不幫，他不用有心理負(fù)擔(dān)。咱們不能用考試這件事，來要求他幫我們。”
靜安覺得老爸說得是對的，做人，就得像老爸這樣。
第二天，靜安告訴李宏偉。
李宏偉坐在爐火前，望著爐子里的抽油桿發(fā)了一會兒呆。“我陳叔是跟別人不一樣，太仁義——”
他后面沒說的話是：“太仁義，干不成大事。”
他又說：“等你考完試再跟王主任說，也來得及。”
靜安開始專心地準(zhǔn)備考試。幾本厚厚的書已經(jīng)看了兩遍，雖然背不下來，但要是有人出個題目，她知道在哪本書里能找到答案。
九光這一陣子有些變化，他不跟靜安找茬吵架了。每天，他按時出攤賣水果，手里攢上五十元的大票，就交給靜安收起來。
靜安晚上下班回來，九光要是提前賣完水果，他就會把飯做好，還騎著自行車，去廠子門口接靜安。
靜安下夜班，九光就站在大門口的一側(cè)等她。靜安的自行車騎過去，他也不說話，默默地騎著自行車，在旁邊跟著。
到了家里，靜安吃完飯，還要看會兒書。
九光會跟去客廳，問：“你想吃點啥？”
靜安起初不搭理九光，但時間長了，她也“好了傷疤忘了疼”。
她淡淡地說：“我想吃杏。”
她是真想吃杏，因為吃別的東西，都想嘔吐。唯獨吃杏，她胃里會很舒服。
不過，她也知道，院子里的杏樹上，已經(jīng)很難找到杏，她也是想借此為難九光。
九光出去了，過了一會兒，買回一瓶杏罐頭。
他把罐頭拿到廚房，用螺絲刀子起開瓶蓋，把杏倒在碗里，端到客廳。
靜安吃著杏罐頭，有點不相信這是那天沖她發(fā)脾氣的九光？
九光的改變，也是受高人指點。這個“高人”，是靜安的大姑姐周英。
有一天，周英下班路過大十字街，看到九光抱著膀子，站在秋風(fēng)里賣水果。
她心疼自己的弟弟，騎著車子到了弟弟的攤子前。“吃了嗎？”
九光看到大姐來了，齜牙一笑。“沒呢。”
周英問：“靜安不給你送飯呢？”
九光裹緊了大衣：“她上夜班，白天睡不過來的睡，還要考個試。”
周英納悶兒：“考試，當(dāng)工人她還考試？”
九光把靜安要考試的事對周英說，有點炫耀的成分，你看，靜安還能幫上車間主任的忙。
周英很羨慕：“你看，有文化是不一樣，人家靜安幫你賣了這么多水果。以后，別跟人家耍驢。我聽媽說，前幾天你們倆吵架了？”
九光皺了下眉頭：“她跟咱爸吵架，那我能讓嗎？就推了她兩下——”
九光沒說在靜安家里，他跟李宏偉喝醉酒的事。他覺得李宏偉對靜安好，他心里不舒服，才推搡靜安的。
他覺得這件事丟人，說不出口。
周英生氣懟了九光一杵子：“你怎么還動手了呢？剛結(jié)婚幾天，你就這樣對人家，她不得恨你嗎？”
九光垂著目光不說話，嘴唇被秋風(fēng)抽得青紫。
周英心疼弟弟，又覺得弟弟做得不妥。
“老弟，現(xiàn)在跟過去不一樣，過去兩口子天天打架，也不記仇，也不離婚，現(xiàn)在可不一樣，你以為還像咱媽咱爸呢？打一輩子還在一起過日子？”
九光梗著脖子，不說話。
周英苦口婆心地勸：“你自己的媳婦你得疼，動粗算啥本事？有幾個媳婦是被打服的？尤其靜安比你文化高，她能服氣你嗎？”
九光心里不服氣：“她仗著幫我賣點水果，嘚瑟地不知道咋地好，爸說她兩句，她就跟爸頂起來，還吵吵沒完，我能讓她嗎？要是讓著她，她還不得上房揭瓦？”
周英搖搖頭：“爸說的也不是都對，有時候咱爸沒理辯三分，你姐夫都不愿意回咱家，就不愿意聽爸說話。你咋還跟咱爸一樣變得不講理了？”
周九光這些年，一直討好他爸，內(nèi)心里又抗拒他爸。
他想得到他爸的認(rèn)可，總是得不到，他生他爸的氣，也生自己的氣。
在他爸身邊，無形中，耳濡目染，很多觀點，他跟他爸是相似的。
周英不悅：“咱爸說話不講理，人家靜安懂得多，不服他也正常，你不能啥都聽咱爸的。咱媽跟咱爸這些年受的氣，你沒看見？你還跟咱爸一樣打老婆？你可真能下得去手！”
九光被姐姐訓(xùn)了，他沮喪地耷拉著腦袋，擺弄著車子上的秤盤，也感覺自己好像做得不對。
周英又說：“這是靜安熊，要是換做我，你姐夫別說推搡我，就是動我一手指頭，我立馬就跟他離婚！”
九光抬頭看著她姐：“靜安哪像你這樣好好說話，她脾氣犟——”
周英嘆口氣。“老弟，你知道她脾氣犟，那她就容易一條道跑到黑。你以后對她好點，你再對她動粗，她心涼了，可就有外心了。
“她跟咱媽不一樣，咱媽熊了一輩子，你以為靜安是咱媽那樣的人嗎？你自己長點心，別啥都聽咱爸的，到時候把家過散，你后悔都來不及！。”
周英走的時候，不讓九光在外面買飯，她說回去煮餃子，一會兒給九光送餃子。
周英走了之后，九光坐在旁邊的花壇上，覺得有些累。
婚姻累，出攤累，跟靜安相處也累，還有，跟他爸周世斌相處，他更累。
周英煮好餃子，裝了兩飯盒，一盒送給九光，一盒送到小鋪，讓她媽嘗嘗。
周英推開小鋪的門，走進(jìn)去的時候，李雅嫻正要回老宅做飯，看到周英送來的一飯盒餃子，就說：“給你爸吃吧，你爸正說要喝酒呢。”
周英不悅：“媽，給你送來的，你都嘗幾個呀。我爸大中午的喝什么酒？喝多了該惹事了，還跟兒媳婦吵架，傳出去多丟人。”
周世斌聽見，橫了周英一眼。“我喝酒還輪到你管？我喝酒沒花你的錢，你不愿意待就回去。嫁出門的女兒，潑出門的水，別回娘家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