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有些后知后覺。是她覺得有些事情好像有古怪,事后,她會經常地想一想,她笨,但她會慢慢地想。
有些事情,想一天,想明白了。
有些事情,想半生,也想明白了。
李宏偉那天找她去大院里辦事,是真的找她辦事嗎?
李宏偉那么聰明,應該知道大院里的水有多深,靜安一個小人物,誰幫你辦事?
老謝的父親跟靜安只有一面之緣,靜安就算是見到了他,對方也很可能用“不認識她”這句話,打發她走。
明知道她辦不了事,李宏偉為什么要讓她去大院里走一趟呢?
要不是幸運的遇到那個戒指女人,她就白去一趟。
——
李宏偉騎著摩托回到長勝,保安小姚連忙迎出來。
“李哥,咋樣了?六哥能不能出來?”
李宏偉說:“把燈籠掛上。”
小姚跟著李宏偉進了大廳:“六哥咋樣?這回肯定吃虧了,他這人真是的,板不住脾氣,到那里頭你還能嘚瑟?”
李宏偉說:“他沒事兒,一會兒你準備一套干凈的被褥,送到拘留所。”
小姚驚喜地說:“拘留所,不是看守所?幾天?”
李宏偉說:“半個月。”
小姚佩服地說:“李哥,你真行啊,半個月就沒事了?”
李宏偉沒有回答小姚這句話,他說:“把燈籠掛出去,晚上照常營業,對了,十分鐘后,讓服務員和服務生都到大廳集合,我要開個會。”
小姚恭敬地說:“知道了,馬上去辦。”
李宏偉進了辦公室,把門反鎖,他移開桌子下了地窖。
他想找到那袋子錢,但是,所有地方都找了,所有瓶瓶罐罐都翻個遍,沒有找到。
李宏偉后悔,為什么上次沒有把這個東西燒掉。萬一流出去,靜安要是牽扯其中,他腸子都得悔青。
李宏偉從地窖里出來,焦躁不安。葛濤到底把這筆錢弄到哪兒去了?
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是老謝打來的。
老謝說:“長勝能開了吧?”
李宏偉說:“我也剛接到通知。”
老謝說:“你找人了?”
李宏偉在老謝面前,就沒有隱瞞,都說了。
老謝和葛濤不同,葛濤是鋒芒畢露,老謝是深藏不露。
表面上,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人,可一旦辦事,就發現老謝跟以前大不一樣。
李宏偉決定但凡是小事,都跟老謝如實地匯報,給他留個好印象。大事,就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一絲一毫,比如地窖,以及地窖里的錢。
老謝說:“虧你想得出來,讓靜安去找我爸,你這啥腦袋呀,我求我爸都不好使,你還讓靜安去?”
李宏偉說:“謝哥,咱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讓靜安去,另有目的——”
老謝一愣,問:“啥目的呀?”
李宏偉說:“六子總跟靜安嘚瑟,總想打靜安的主意,我是想,讓靜安為六子出一次頭,等六子回來,我把這事一說。
“雖然沒成,靜安也有誠意,六子就是再想對靜安下手,也不好意思了吧?”
老謝在電話那頭笑了,說:“可真有你的,你是想讓六子欠靜安的人情唄,你對靜安是真好,那你當初咋沒娶了她呢?”
李宏偉說:“謝哥,過去的事咱就不提了,現在我是真把靜安當老妹,你不也是嗎?咱都是一樣的感情。
“可沒成想,靜安傻人有傻福,瞎貓碰到死耗子,竟然把長勝說和得開業了!”
兩人在電話都大聲地笑起來。
老謝聽了李宏偉的講述,說:“那個人,可能是辦公室的秘書。”
李宏偉說:“六子在南邊拘留說不會吃虧吧?”
老謝說:“他能吃虧?他進去之后,是別人吃虧——”
兩人都笑起來。
說起葛濤,李宏偉有疑惑,說:“葛濤腦袋上缺包啊,咋還踹人家呢?狗蹄子咋那么欠呢?”
老謝說:“我也不明白呀,他多奸詐的人呢,竟然還做這么愚蠢的事!他這不是自己把他老哥送進去了嗎!自作孽!”
李宏偉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葛濤為什么這么沖動。
是很久之后,他才想明白的。
小姚來敲門,說大家都在大廳里,等著李哥呢。
小姚手里拿著一套行李,還拿了幾盒煙。
李宏偉說:“讓你送行李,誰讓你送煙?不懂規矩呀?”
小姚笑笑,沒說話,把幾盒煙塞兜里。
李宏偉到了大廳,跟眾人講了幾件事:第一,長勝啥事沒有,風吹不倒,繼續營業。
第一,跳舞的那幾個女人馬上離開。
第二,保安要加強培訓,
第四,晚上伙食飯上硬菜,燉大骨頭。
開完會,李宏偉回到辦公室,又給老謝打個電話,讓他整幾輛車過來,充充門面。
老謝明白李宏偉的意思,很快,幾桌客人就到了,長勝大廳里音樂回蕩,歌聲起伏,又恢復了往日的繁華。
外面下雨了,天空陰沉沉的。雨水淅淅瀝瀝,又冷又涼。
長勝的燈籠掛了起來,照得門前紅彤彤的。
劉艷華蹲在屋檐下,默默地抽煙。燈光下,她臉色慘白,眼神低迷,似乎,沉浸在某種幻境里。
——
外面下雨了,靜安早早地收攤。旁邊有人叫靜安的名字,竟然是大姑姐周英。
大姑姐說:“靜安,我想找你談談——”
靜安知道周英要談什么,直接封門:“大姐,要是我姐夫一個月打你一次,你還跟他過嗎?”
周英嘆口氣:“我知道九光脾氣不好,但他對冬兒是一心一意的,你們真要是離了,冬兒不是沒媽,就是沒爸。
“你如果帶著孩子,將來你再婚,繼父對冬兒能像九光對冬兒這么好嗎?”
靜安說:“如果我找不到對冬兒好的男人,我就不嫁!”
周英說:“你現在這么說,將來你遇到對心情的男人,你就不這么想了。”
靜安說:“我發誓,將來我找的對象對冬兒不好,我就不嫁。冬兒要是不喜歡的男人,我也絕對不會嫁!”
周英嘆口氣:“你真能保證,冬兒你能要到手?”
靜安說:“九光打我,就這一條,孩子就會判給我!”
周英說:“九光除了這點,他能往家掙錢,對冬兒還好,你就不能再考慮考慮?”
靜安說:“我只要考慮,就會多挨一次揍,這樣的婚姻你愿意考慮嗎?”
周英說:“那萬一孩子你沒要到手呢,將來九光娶個后老婆,對冬兒不好呢?你就這么狠心扔下孩子走?”
靜安說:“我一定會把孩子要到手的!大姐你就別說了,我和九光離定了,誰勸都沒有用!”
靜安心里說,我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走這步的,既然走了這步,就不可能回頭。
即使回頭,九光也不會對我好,只會對我更不好。因為他知道,我曾經那么堅決地想要離開他!
大姑姐走了之后,靜安收攤回家。忽然看到馬路上,一輛摩托疾駛而去。
外面的雨,下得不大,夜色也沒有全暗下來。靜安看清了,騎著摩托過去的是九光。
她心里一哆嗦,九光是來找她的吧?
她連忙推著車子躲在一旁的屋檐下。
九光的摩托在遠處繞個彎,又往回來。
靜安躲在暗影里,她斷定九光是來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