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樹根從外面回來時,面色有些不好看,一句話沒說,徑直走到屋檐下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宋婆子見他這神情,不由走過去問道:“老頭子,你這是怎么了?”
“江大山家又買了一頭牛回來,這幾天沒出門,都沒聽到消息,今兒一出門,便聽到村里好些人都在說這事。”江樹根嘆氣了一聲。
“他家不是才買了頭牛嗎,這又買一頭牛回來,家里就那點地,買兩頭牛擱家里也沒用處,不是浪費嘛!”宋婆子滿臉都是驚訝之色。
對方家里的地,可沒有自家的多,不過劉婆子有接生的手藝,除了名聲不好聽外,時不時也能賺些錢回家,所以兩家的日子過得也算差不多。
只不過今年自家的糧食受災(zāi)嚴(yán)重了些,而江大山家卻沒受什么影響,甚至還因為跟著杜青娘做生意,聽說家里賺不少錢回來,之前買那頭牛的錢,據(jù)說就是這段時間賺回來的,現(xiàn)在又買一頭牛,難道這錢也是跟著杜青娘賺來的?
一時她心中都有些驚疑不定起來,這倒底是賺到多少錢,之前總聽人說他們家賺錢了,但賺到多少,人家自己不開口,外人也并不清楚,不過現(xiàn)在瞧著,兩頭牛都買回來了,那是真賺不老少了啊!
他都賺這么多,那杜青娘豈不是賺得更多?
這讓她心里有些不痛快,怎么著杜青娘離開家里,日子反倒過得更好了!
江樹根搖了搖頭:“什么擱家里沒用處,人家那牛買來,就沒有一天是閑著的,天天都在拉貨進(jìn)城,有人私下里幫他們算了下賬,說是一天少說也能賺個一二兩銀子。”
剛開始聽到這話時,他還覺得有點夸大,但看看人家接連買了兩頭牛,便覺得這話還真沒夸大,人家一天興許真就能賺那么多。
想想這段時間,家里人都在為賺個幾文錢,不斷的削竹簽子,而人家拉著貨往城里跑一趟,就是一二兩銀子,這差別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宋婆子聽得心尖都顫了一下,連聲問道:“你說的是真的么,一天真能賺一二兩銀子?”
她以前只覺得杜青娘能賺錢,最多也就是賺點小錢糊口而已,畢竟一個女人家能有多大的本事,在自家待了十年的人,她是再清楚不過對方的底細(xì),哪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也就勝在老實聽話而已,真要能賺錢,以前在家里時,怎么不見她展現(xiàn)一二本事?
“真不真的,我也不知道,都是聽外面的人這么說的,不過看人家兩頭牛都買回來了,想來不假,應(yīng)該是真能賺不少錢。”江樹根悶悶道。
若是江大山憑自己的本事賺到錢了,他不會有任何想法,但對方卻是跟著杜青娘賺到的錢,這就讓他有點不太痛快了。
那杜青娘原本是自家人,若是有這樣的本事,那些錢也興許能落在自家也說不一定,怎么說呢,若是杜青娘沒有被趕走的話,江大山現(xiàn)在賺到的錢,就該是自家的錢,連帶著杜青娘現(xiàn)在手里的錢,也都屬于江家,那得是多少錢。
只是可惜,杜青娘已經(jīng)不是江家的人了,現(xiàn)在仔細(xì)想想,其實對方也沒有什么大錯,只是沒能生出一個兒子而已,當(dāng)然,江家也不能沒個兒子,不過她現(xiàn)在這個年歲,其實也還能再生的。
想到這些,他頭一次有些后悔了,覺得在這件事情上,辦得還是不太周全,孫子是重要,但杜青娘也不是不能生,再說了,就算真生不出兒子,只要她能賺錢,到時候再給光宗納房妾室生孩子,這也可行的,真不至于把人趕走,只是那會兒,她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能賺錢的本事來……
宋婆子見老頭子這般神情,多年夫妻,也能看出他現(xiàn)在的想法,只是現(xiàn)在的兒媳婦,是她娘家的侄女,這可是自家人,怎么也要維護(hù)一二。
“這杜青娘也奇怪得很,以前在咱們家這么多年,也沒說幫家里賺一文錢的,莫不是心不在咱們江家,沒拿咱們當(dāng)一家人看待?”
說著,又輕哼了一聲:“這一離開咱們家,她就能賺錢了,莫不是故意的吧?”
話這么一說,她自己都有點信了,在家里時一點本事沒有,一離開江家,她就有賺錢的本事了,怎么看這事也透著些奇怪,這杜青娘確實可疑。
江樹根皺了下眉,道:“應(yīng)該不至于,進(jìn)門這么多年,也都是老實勤快的性子,不是什么奸滑之人。”
這個兒媳婦他其實并沒有什么不滿,只是沒能生個兒子,江家可不能沒人傳宗接代。
“也未必不是裝出來的。”宋婆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其實也沒覺得杜青娘是裝的,畢竟相處了那么多年,裝得再好,也會露出破綻,但她十年如一日的,還真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也就是后面鬧和離那會兒,性子突然強硬起來,這也想得通,畢竟逼到那份上,任誰都要硬氣起來。
“就算她是裝的,我們現(xiàn)在又能拿她怎樣?”江樹根道。
說到此,心里只覺得更添沉悶,他不是那種見人賺錢就眼紅的人,但是杜青娘是個例外,這杜青娘原本是自家人,現(xiàn)在眼看一天天越賺越多,他這心里就很不得勁,那錢原本是有可能落在他們江家的啊!
宋婆子頓時也有些無話可說了,當(dāng)時和離得很干脆的,為了盡快了結(jié),不被對方糾纏,她還出了二十兩銀子,說到銀子,她突然又意識到,沒準(zhǔn)杜青娘就是拿著她給的這二十兩銀子發(fā)的家。
這個想法一出,她心里頓時揪著疼,這可真是要心疼死她啊!
“老頭子,杜青娘當(dāng)時一窮二白,她那本錢還是我們家出的,你說我們要不要找她要點錢回來,今年咱們家糧食受了災(zāi),日子就有點不好過……”
若是以前的家底,她是不太在意這個,但現(xiàn)在家里受了災(zāi),又添了兩張嘴,若是懷上孩子,到時候還得給好好補補身子,就算沒懷上,那也得給光宗補補,盡快把孩子懷上不是。
江樹根搖了搖頭:“這事兒就不要想了,你要真開這個口,村長不會答應(yīng),村里其他人,也不會答應(yīng)。”
宋婆子就有點不高興了:“這事兒村長是能管,但其他人,跟他們有什么關(guān)系?”
“怎么沒關(guān)系,村里不少人都跟著杜青娘賺錢呢,都不用她開口,為了給她賣個好,人家會主動出頭幫著說話,到時候沒人會幫我們,只會幫著杜青娘。”江樹根搖了搖頭。
這就是杜青娘的厲害之處了,這里明明是江家村,村里大半人家都是姓江,現(xiàn)在這些江家人,不但不幫自家人,反倒還要幫著杜青娘一個外人。
“那這事只能這么算了啊!”宋婆子有點不甘心。
“不然,還能怎樣?”
若是有好處,他難道不想嗎,現(xiàn)在這條路不是走不通嘛。
宋婆子也明白,只是越明白,心里越覺得憋悶得很。
“好了,你也別想那些了,兒媳婦手里有錢,今年日子也不會太難過,還是催著光宗,快點生個兒子要緊,我們江家能后繼有人才是最要緊的。”
“倒也是,我一會兒給光宗煮兩個雞蛋補補……”先把孩子生了,其他的事,慢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