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香說不過,再則,對方怎么說也是長輩,爭執起來她也不免有些心虛,而且這般出言不遜,也容易被抓把柄。
她索性不再說什么,只扭頭就朝宋秋花的屋里走去。
看著她進來,宋秋花不由長長嘆息了一聲,剛才就聽到外面的爭吵聲,只是她現在身子實在不太好,也覺得心累,就懶得出面去管,且由著她們去吧!
只是這會兒見到人在跟前,還是忍不住說她幾句。
“你怎么跟你阿奶吵起來了,跟你說過多少次,那是長輩,不管什么時候都得敬著些,不能這般沒規矩。”
唉,這孩子有時候性子也有些犟,好說歹說就是聽不進去,等以后吃了大虧,才知道厲害。
這也虧得只是在家里吵幾句,要是在外面也這樣,名聲得成什么樣了。
“你只說我沒規矩,怎么不說她都說了些什么,那是做長輩該說的話嗎,她都沒把我當回事,我又何必要敬重她。”那老婆子她現在是越看越討厭。
宋秋花眉頭皺得死緊,之前就知道女兒性子擰,對姑姑也不怎么恭敬,沒想到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直接上升到爭吵的地步。
她按捺著脾氣道:“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是長輩,必須得敬著,你跟她爭吵,那就是你不孝順,是你沒理,這些事情,要我怎么說你才明白?”
各種利害關系都跟她說過了,結果還是聽不進去,這叫她怎么辦?
偏這還是她生的,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再如何不懂事,都必須得管。
“我也想敬著她啊,可你看她都是什么事,我才回到家,她就叫我去廚房做飯,還說什么吃過飯,讓我也一塊兒削木頭,阿娘,我這手哪是能削木頭的,磨粗了還怎么繡花嘛!”
那木頭她又不是沒削過,之前沒做多大會兒,就磨得手生疼,哪還想做這活兒。
“別人都做得,怎么就你做不得了,你阿爺、阿奶這么大年紀,不也都在做嘛,別家的大人孩子,不也都在做啊,怎么你就不能了?”
陳明香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她,這還是她阿娘嗎,怎么就總想讓她干活了。
“阿娘,你以前都不這樣的,我們在陳家的時候,你就不叫我干活,現在為什么……”
“住嘴,我都說了多少次了,叫你不要再提陳家的話,你怎么還提?”這孩子真是不長記性,都已經嫁到江家來了,再提陳家像什么話。
“日子越過越差,還不讓我說了!”她小聲嘀咕道。
“你,你真是想氣死我。”
宋秋花手捂著心口,只覺得被氣得生疼,這孩子還是太小,懂什么啊!
她只能耐著性子道:“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在陳家的日子雖然過得自在,但是只有我們母女倆,無依無靠的,就是你說親到時候也不好說,如今我們到了江家,有人可以依靠,你也算是父母雙全,以后說親也更容易些,就算是在婆家受了委屈,也有娘家幫你出頭……”
孤苦無依的能有什么好,時時都得防備著,怕被人算計了去,現在雖然一家子人,免不了生些矛盾,但倒底覺得心安些,不像以前總要提心吊膽著。
倒是之前落掉的那個孩子,若是能生下來,她們母女的日子,會更好過些,可惜啊,沒有這個緣份。
想到這些,心里又不免一陣傷心,倒底是她心心念念的孩子啊,就這么沒了,又豈能不難受。
“我說這么多,你倒底聽進去了沒有?”見她面無表情的樣子,宋秋花無奈道。
這些話,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來了,陳明香也是暗自嘆氣不已,怪只怪她自己的阿爹死得太早,不然也用不著來江家受氣,她只覺得這江家人,現在就不怎么靠得住,以后嫁了人,還指望他們幫自己出頭呢?
那江光宗本就不是什么出息的人,人又慫,連幾分精明勁兒都沒有,除了一張臉能看,還能指望他什么。
“阿娘,你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但是江家這一家子人,除了你之外,你覺得還有誰能為我出頭?”她阿娘是親生的,自是會偏幫她,但其他人,誰會幫她啊?
宋秋花搖頭嘆氣,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就算他們不出面做什么,但你頂著江家的名頭,娘家還有我這個親娘在,婆家人行事,如何也會有所顧及。”
哪還有別人出頭,有這個身份在,就足夠了。
看看那個杜青娘,可不就是因為娘家沒人了,所以江家這邊說趕就趕出去了,但凡還有娘家人在,必然不會如此。
“算了,跟你說這些也太早,你心里多少明白點這么個意思就成了。”
現在倒底只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又哪里知道嫁人后的不易,只有切身體會過了,才會真正明白。
“阿娘,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你就是讓我忍著,每天聽人家安排干活?”家里的活兒,她是真不樂意干,她只喜歡做自己的事。
“你一個小姑娘,不學著勤快點,多干點活兒,你還想怎樣,你阿奶雖然有私心,但她所說的話也沒錯,現在學著做,嫁去婆家了,才不會被人嫌棄,不然,你以后的日子要怎么過?”
剛才沒有出聲管,也是有這層顧慮,她女兒確實太懶了,什么活兒不想干,硬讓她干吧,她還總是做不好,就讓人特別頭疼。
“阿娘,我想學識字,若是識字的話,以后嫁了人,婆家人也會高看我一眼。”若是識字,可以挑選的范圍也能更廣。
以前她還沒怎么想過嫁人的事,但在這個家里,總讓她委屈,就不免想起嫁人這回事來,嫁出去,以后就再不必看宋婆子的臉色過日子,更不必聽她那些嘮叨。
宋秋花聽到她這話,好笑道:“女孩子家,學什么識字,再說了,學堂又不收女學生,你上哪兒學去,別異想天開了,你看村里的姑娘家,哪有人學識字的。”
村里那些女孩子們,家里壓著活兒都做不過來,還學識字,想什么呢?
“阿娘,這話說得不對,江大丫她們就會識字,我不想比她們差了。”陳明香有些不服氣道。
聽到這話,宋秋花呼吸一滯,是了,她差點都忘了,江大丫姐妹確實是識字的,還是杜青娘教的,至于杜青娘,聽說是小時候在學堂門外聽先生教的……
這么一想,她女兒好像確實比人家差了一截。
“這事兒,我再想想,不過這段時間,你不能再惹你阿奶生氣了,她讓你干什么活兒,你老實做活就是,聽到沒有?”
“我知道了。”陳明香不甚情愿的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