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婆子拿了錢托村長幫忙買地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村里人少不得一陣議論紛紛。
“不是說家里窮了嗎,怎么現在又有錢買地了?”
這兩年村里人沒少聽宋婆子哭窮,總說這家有錢,那家有錢,而自家的日子不好過云云,總聽這些,村里人都不太愛跟她說話了。
“你聽她說,嘴里就沒幾句真話,之前把杜青娘母女趕走那會兒,還說什么把家底掏空了,給硬湊了二十兩銀子出來,還說人家多狠的心,非得跟她要錢,真要把家底掏空了,現在還能有錢?”
幾人聽得輕笑了幾聲,別人家有錢沒錢,跟他們又沒啥相干,才懶得去深究這些。
“我是聽說,他們家買下地后,就準備把所有的地,都佃出去給別人種,就不自家下地干活了,嘿,往后的日子,過得可叫一個舒坦。”
“舒坦?我看未必吧,把地佃出去給人種,一年地里的收成就要少大半,就那點東西,日子能舒坦到哪里去,我看未必會比現在日子好過。”
“可不是,日子想要過得舒坦,那還得手里有錢才行,手里沒錢,日子過得緊巴巴,家里處處都要花錢,怎么可能舒坦得起來,特別是家里有個大病小災的,那日子就更難了。”
這話說得也是直讓人搖頭。
農戶人家,還是得自個下地勤懇干活,多種些糧食出來,家里日子才會越發穩當,把地全部佃出去,日子是過得清閑了,但手里沒錢,這哪能叫好日子。
“他們家除了江樹根那老頭子外,全都不是能干活的料,江光宗看著是不錯,但干活卻沒什么力氣,我看他挑東西,還沒有江老頭厲害,地里的活兒更是干不動,指望他能種出什么好莊稼,看今年他們家那地里的莊稼的長勢,怕是收不回多少糧食來。”
各家地里的莊稼長得如何,都是一目了然,他們家那地里,稀稀松松的,確實有些不像樣。
“我看他們大概就是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想把地佃出去,自家種也收不了多少糧食,倒不如佃給別人種,一年能收些租子回來,倒是比自家種更劃算。”
眾人聽著,也覺得是這么個理兒,只是這么一來,家里的收成是真不咋樣了。
“家里人閑下來,大概會找別的事情干吧,我看宋婆子在找人打聽,說城里活計什么的,應該是想讓江光宗去做活。”
“就江光宗那樣子,我看是干什么都不成,以前家里地里的活兒,都有杜青娘撐著,倒讓人看不出什么來,只當他跟村里其他男人也差不多,現在換了宋秋花,不是個干活的料子,就顯出江光宗有多不爭氣了。”
“嗐,還拿青娘說什么事,人家現在都嫁人了,成了官太太,再說這些,都嫌晦氣的。”
“對對對,就不該再說這些,反正就是這兩年才瞧出,江光宗不是個能干人。”
“宋婆子應該是看村里不少人都進城做工,也想讓自己兒子也去城里做工,也不看他能不能做得下來,就他那樣,我瞧著是做什么都不成的,早就讓宋婆子給寵壞了。”
“管他那么多呢,各過各的日子,也礙不著誰,再說,江光宗是不出息,不是娶了個有錢的媳婦么,那宋秋花的嫁妝,在村里也是頭一份的,手里就從沒缺錢,我瞧著這次買地的錢,沒準就是她出的。”
“真是她出的嗎,以前都說她有多精明,現在瞧著,也未必有多精明吧,自己手里的銀子拿出來買了地,卻是歸江家所有,又不能算是她的嫁妝,到時候若是要把她趕走時,這事兒可就有點說不清了!”
“人家那是親侄女,不至于趕走吧!”
“那可說不好,人家宋婆子一心想抱孫子,這么長時間了,也沒見有點動靜,也不知還能不能生,真要生不出來,指不定一樣被趕走,回頭再娶個新媳婦回來。”
“嘶,他們家這是,非得生個孫子啊!”
“這還用說,前頭的幾個孫女都全趕走了,眼下跟前連一個親生的都沒有,不生個孫子出來,這事兒能罷休?”
“是啊,前頭那事兒做得怪絕的,一個孫女都不留,為的可不就是生一個孫子么,這宋秋花要是生不出一個兒子來,她這苦日子還在后頭呢!”
“他們家這風氣不行啊,以后就算要再娶新媳婦,怕也不好娶吧,誰家把姑娘往他們家嫁啊!”
“那可不好說,這世上狠心的父母多了,為了錢直接把閨女賣了都有可能,只要出得起高聘禮,沒有娶不到的,最多就是磕瘆點的。”
說得眾人也是一陣唏噓。
“我家的姑娘可不能嫁進這樣的人家,往后說親時,可得多方打聽清楚了,才能點頭同意親事。”
“遇上這樣的人家,也確實倒霉透頂。”
一時間,宋婆子一家的名聲,在村里又降了一個度。
本來嘛,農戶人家沒別的本事,就應該好好種地就是了,結果他們家倒好,兒子本來就不出息,不勸著兒子勤快干活,反倒直接把地佃出去,做起地主老爺來,這在村里,妥妥的就是個異類,誰能看他們順眼。
就連村長都是搖頭直嘆氣,還找到江樹根勸了幾句。
結果江樹根也是搖頭直嘆氣,說自己年紀大了,地里的活兒干不動,兒子也不是個能吃苦的,地里的莊稼是真種不好了之類的。
完全沒說多督促兒子好好干活之類的話。
村長索性也懶得管了,各家有各家的活法,也不是馬上就要把人餓死,隨他們去吧!
回到家里,江樹根還跟宋婆子提了一嘴,說村長找他的事情。
頓時惹得宋婆子好一通埋怨。
“他也就是個村長,還什么事都管上癮了,我們家的家務事也要插上一手,一把年紀的人,也不知道省點心,還要管到我們頭上,礙他什么事兒,我看他沒準就是羨慕我們家,他家那么些地,一把年紀還下地干活,哪有我們舒坦。”
“行了,以后別說這樣的話,村長家那么些地,家里兒子又出息,又哪至于來羨慕我們的,而且村長也沒下地了,從去年開始,地里的活兒,都雇人來做!”
說到雇人下地的話,宋婆子心中就是一梗,這股歪風邪氣,還是當初杜青娘牽的頭,怎么就總是陰魂不散的,人都不在村里了,村里卻哪里都是她的影子。
又想到村里那么多人都去城里做工,而自己的兒子,卻找不到活做,就覺得心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