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飯,吃得頗晚,左勁松回到家時,家里人都歇下了,只有杜青娘還在等著他。
“怎么還沒歇下,明兒還要忙鋪子里的事,若是睡得不好,哪來的精神!”
“你在外面喝酒應酬,我擔心你喝醉了難受,看你這樣子還算清醒,想是沒有喝多,這樣倒好,也省得宿醉之后頭疼。”
她說著,將一碗早就準備好的醒酒湯遞了過去。
“先把這醒酒湯喝了吧,即便沒有喝多,也會讓你舒服一點。”
左勁松微微一笑,伸手接過來,仰頭就一飲而盡,將碗遞回去,開口道:“我這成了親,有媳婦的人,倒底是有些不一樣了,以前就算喝得爛醉如泥,也沒人給送碗醒酒湯的。”
“既然知道有媳婦這般好,那你可千萬得珍惜了。”
“那當然,這么好的媳婦,捧在手心里都不為過。”他伸手將她摟在懷里,頭擱在她的肩頭,輕輕笑著道。
杜青娘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卻是沒有推動:“剛才還說你沒醉,我看你現(xiàn)在這樣子,還是有些醉相了。”
“確實是喝了不少酒,但我酒量好,沒有喝醉。”
他松開了她,拉著她的手,到旁邊坐了下來,把吳師爺對他說的那些事,都一五一十的說與她聽。
“我倒沒想到,那王蓮香還有這本事,居然做了知府大人的妾。”他眼中閃過一絲暗芒。
當時王老爺仗著有錢,就買兇想要殺他,那會兒他也是很生氣的,所以順勢把人送進大牢里,因王蓮香并不知情,倒沒有受到牽連,如今看來,還真是留下后患了。
聽完這些話,杜青娘也驚訝了,沒想到背后居然是她在使壞,回想當初見到那人時,那叫一個囂張跋扈,如今倒還能伏低作小給人做妾。
可見,不能小瞧了任何一個人。
“既然插了這一手,可見她還記恨著當時的事情,如今在知府大人身邊,尋著機會,怕是就要弄出點事來,你往后估計是得不了好!”
枕頭風還是很厲害的,一個不好,他們就要倒霉了。
左勁松點了下頭,又搖了搖頭,道:“吳師爺說,知府大人不是個糊涂人,我瞧著也是,能坐穩(wěn)那個位置的人,又哪可能偏聽偏信,更何況還是個沒什么見識的妾,即便使壞,也翻不出大浪。”
說完,他微皺了下眉,道:“不過,有這么個時時記恨著我的人在知府大人身邊,倒底不是好事……”
后面的話,沒再往下說,他抬頭看向她,道:“這些外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說給你聽,是想讓你心里有個數(shù),不管如何,我都能解決好。”
杜青娘聽著,微點了下頭,她也沒什么能耐,也沒本事把手伸到知府大人的后院,心里雖也厭煩這王蓮香,卻也拿她沒辦法。
“若是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說,大不了這個官不做了,我們就算做平頭百姓,日子也一樣能過。”
她做生意能賺錢,再不濟也能做個富家翁。
左勁松看著她笑了笑,卻沒接這話,若他真不做官,只是個平頭百姓,豈不是更給人機會,誰都能踩他一腳,手里光有錢也沒用,護不住這些錢財,最終還是要落魄,甚至都護不住妻兒。
從做了官開始,他就沒想過不做官,既然走了這一條路,那就要不停的往上爬,最差也就是停滯不動。
不過這些話,他不打算跟她講,她每天要忙的事夠多了,犯不著再為他操心這些事,而且有些事情,他現(xiàn)在也還沒有決斷,說給她聽也是讓她跟著憂心。
“你說得對,若是以后不做官了,估計得靠娘子養(yǎng)著了,就不知娘子嫌不嫌我是個吃軟飯的。”
“那肯定是要嫌棄的,不過我看你倒是有一把子力氣,回頭給我做個隨身的護衛(wèi)倒是不錯,如此,也就不算是吃軟飯了。”
左勁松聽得笑起來:“行,娘子什么時候需要,我就給你做護衛(wèi),片刻不離身那種。”
這話聽著,多少有點不正經(jīng)了,杜青娘抬手輕輕打了他幾下,被他一把將手握在了手里。
“怎么,我什么都依你了,還有什么不滿意。”
“不滿意的可多了,就好比你現(xiàn)在這一身的酒氣,還是趕緊去洗洗吧,時辰也不早了,明兒你還要不要上職了?”
他這人,做什么事情,都很認真,管了巡檢營,每天一早就過去,天天盯著下面的人操練,到晚間才會回來,那些官兵能拉出去剿匪,算起來都是他的功勞。
說到功勞,心里又梗了一下,好端端的,這功勞就飛了,心里倒底有些生氣,人家出生入死的拼命,結(jié)果就因為她這么一攔,就什么功勞都沒了,這王蓮香,還真有點做妖妃的潛質(zhì)。
“上職自然是要去的,如今這般,也不知有沒有特意盯著我,如何也不能讓人逮到把柄,好趁機給我治罪。”左勁松眸光中閃過一絲寒意。
他這樣的出身,本就有些上不得臺面,每走一步都很不容易,若還有人故意與他為難,那他也不會跟人客氣,即便他現(xiàn)在是個官,做什么都守著規(guī)矩,但做官之前是做什么的,記性不好的人,想來是已經(jīng)忘了。
聽著他這話,杜青娘心里都不由緊了一下,若真有人特意盯著,那還真不好辦,是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有時候一點小錯,都能被人揪著不放,或是無限放大,甚至心思陰暗的,還能故意栽贓陷害……
“這么說來,以后還真得處處留心了,你這邊也就是每天操練兵丁的事兒,按規(guī)矩來,應該抓不到什么把柄,就不知我這邊的生意,會不會讓你受到影響。”
他們現(xiàn)在是夫妻,她的事情,現(xiàn)在也能被人扯到他頭上去,若受她牽連,她會內(nèi)疚的。
“我只是那么一說,你看你就緊張起來了,她如何也就是個妾,上面還有正室夫人壓著,平常怕是連出門都出不了,手估計也伸不到縣城來,上次的事情,興許就是湊巧讓她遇上了,我一個微末小官兒,名字也不會總出現(xiàn)在知府大人那邊。”
這次也是事出有因,剿匪立功,算是縣城里發(fā)生的大事,縣太爺自是要往上報的,以至于公文會被人看到,后面沒什么事,她又能如何?
“雖是如此,但有這么個人在,倒底是有些隱患。”
這話說得,倒是跟吳師爺一般了,他眸光清亮的看著她,道:“放心,我難道是那么好欺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