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這兩人說話很親密的樣子,楊大磊心里不由一陣泛酸,明明自己比朱旺家精明得多,平時也總往福桂身邊湊,但顯然,福桂待朱旺家那傻小子更親厚,多少讓他心里有些不平。
但對于這般現(xiàn)狀,他也無可奈何。
吐出一口氣,便朝兩人走了過去。
“你們說什么呢?”
福桂看他一眼,淡淡道:“沒說什么,閑聊了幾句。”
楊大磊的目光,就落在朱旺家身上。
朱旺家是個實誠人,被他這眼神一看,便什么話也藏不住,張口就與他說起來:“剛剛福桂說,這些料子里面,也有給我們做衣服的料子,回頭還得勞煩福桂幫我們做。”
他這說著,就又轉(zhuǎn)頭對福桂道:“做衣服也是辛苦,聽說很費眼睛,不然有什么活兒,就讓我來做,你專門做衣服就是,得閑還得多歇歇,別傷著眼睛了。”
他就有見過,一些上了年紀的婦人,眼睛總是模糊不清,認人都認不得,平常走路,都得伸手摸著來。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話來,福桂聽得都是一陣失笑。
“你可想得真多,傷眼睛那是做繡活的人,隨便做幾件衣服,還傷不著眼睛,不過你這心意倒是好的,我得領(lǐng)情。”
楊大磊心想,之前他是怎么覺得,朱旺家是個傻子來著,瞧瞧人家這話說得,多得福桂的心啊,把人都給逗笑了,以后可還真不能小瞧了人家。
“他這話說得也沒錯,福桂你幫我們做衣服,也怪辛苦的,有什么活兒,就安排我們來做就好。”他順著這話說了一句。
朱旺家也一個勁的點頭:“福桂你得閑還教我們識字、算數(shù)這些,去學(xué)堂學(xué)這些,還得給先生交束脩,你什么也沒收我們的,我們多做點活兒,也是應(yīng)該的。”
他說著,目光看著福桂,心下略思量了一下,就又道:“福桂,你有沒有聽主家娘子說過,讓自己人去外面賣貨?”
說完,又趕緊補充道:“你看,村里其他人出去賣貨,每天都能賺不少錢,而這些貨都是主家娘子的,若是她讓自己人去賣貨的話,每天豈不是能賺到更多的錢?”
這個錢,可就是主家娘子自己賺到手了,而且對村里其他人,也并不會有什么影響。
說起來,村里人出去外面賣貨的人也不少,但更多的人還是膽小怕事,根本不敢踏出這一步,就怕會虧得血本無歸,有這種想法的人,也活該他們賺不到錢。
聞言,福桂微皺了下眉,她多少能聽明白楊大磊的意思,他這是想自己去外面賣貨,關(guān)于這一點,她還真不知道是好是壞。
正如他所說,若是自己人去外面賣貨,能幫娘子賺到更多錢,但出門在外,也有些不太可控,萬一這人中飽私囊,或是出些別的幺蛾子,都不能隨時掌控,對娘子頗為不利。
“你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她問了一句。
“我那不是,為主家娘子著想嘛,明明可以有機會賺到更多錢,主家有錢,對于我們來說,也是好事啊!”
最主要的是,憑他的手段,若能抓住機會,怎么也能出人頭地,比現(xiàn)在窩在村里要強,待在村里雖然也很好,但總覺得差了點,他明明有本事,可以站到更高的地方。
“這事兒,娘子倒沒有提過,不過若是你有這個意向,回頭我可以跟娘子提一提,但是要如何決斷,端看娘子的意思。”
她思量過后,如此回應(yīng)道。
得到這話,楊大磊頓時高興起來,不管能不能成,福桂愿意把這話傳過去,就算是幫他大忙了,再則,以他往日對主家娘子的了解,覺得這事兒,沒準真能成。
“多謝福桂,若是此事能成,我一定記著你的好。”
其實福桂這人還是不錯的,對他們并不嚴厲,吃穿方面也不克扣,大家都一視同仁,就算偶爾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她也并不打罵,只好生說教。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能成,若是不成,豈不是要心生怨恨了?”福桂皺眉道。
“不敢,沒有這樣的事,就算不成,那必然也是因為娘子有別的考慮,如何也不敢怨怪。”
就算不成,也是如同現(xiàn)在這般過日子,就現(xiàn)在這日子過得就很不錯了,又哪會心生怨恨,福桂這也想得太多了。
“你心里明白就好,娘子雖然為人和善,但也不是沒脾氣的人,若你們行事不端,觸怒了娘子,誰也不會為你們求情。”她提醒道。
“那是自然,娘子這般的善人,我等哪敢不敬。”楊大磊冷汗都要出來了,突然發(fā)現(xiàn),福桂這人不聲不響的,卻也莫名有些威嚴。
朱旺家也感受到眼前這緊張的氣氛,一時大氣都不敢出,只不時抬眼虛虛看她一眼,只覺得現(xiàn)在的福桂,跟平時看著都有些不同了。
“咳,那個福桂,大磊哥不是那樣的人,平時我們天天待一塊兒干活,彼此是什么樣的人,都清楚著呢!”
他小聲為楊大磊說了一句,畢竟是一塊兒吃住的兄弟,總不能眼看著什么也不做。
福桂點了點頭,語聲倒是和緩了不少,道:“我知道,只是人心易變,現(xiàn)在他對娘子是忠心不假,但以后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有了點錢,有了點地位,人就膨脹起來了,這樣的人,我也不是沒見過。”
以前在大戶人家為奴,見過的人和事還是不少。
聽到她這么說,楊大磊就連忙道:“我絕對不是那樣的人,主家娘子待我等這樣好,我哪能不知感恩的,就算做出點成就,那也仍是主家娘子的人,絕對沒有不忠一說。”
他覺得福桂是想多了,賣身契都在主家手里捏著呢,他再有本事,也翻不出主家的手掌心。
不過福桂會有這些顧慮,他多少也能明白,實在是主家對她太好,讓她無以為報,便處處盯著他們,怕他們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但天地良心,他也感念主家的恩情,哪會這樣不識抬舉。
但這會兒,也讓他清晰的意識到,主家娘子有多得人心,就福桂這些表現(xiàn),足以說明她對主家娘子的死心踏地,當然,以主家這般寬和待人,行事大度,也確實值他們的一片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