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幾個婦人坐在一塊兒,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小聲說著話。
“吃著這點心味道很不錯,我看大家伙也都挺愛吃的,過幾天我家丫頭出嫁時,也買這種點心來招待客人,就不知價錢貴不貴,一會兒問問。”
吳氏就笑著道:“這個點心是我跟周嫂子一塊兒去挑的,就是吃著味兒好,才特意買的這一種,價錢也確實不便宜,三十文一斤,要放到平常時候,肯定是不舍得買這樣的點心來吃,但這不是辦喜事嘛,擺出來也好看些。”
就是她自己嫁女兒時,也是打算用這種點心的,貴是貴了點,但大家吃著高興,也很體面,沒有人會說她辦事小氣。
大家聽著也不由深吸一口氣,三十文一斤,那還真不便宜,主要是點心這種東西,比較壓稱,一斤也就那么幾塊,仔細算個賬,招待這么多客人,光點心錢就不在少數了,還不算別的,還真別說,只這么一場喜事辦下來,就要花不少錢呢。
“周嫂子是下血本了,還怪舍得花錢的。”
“那可不,若是你家女兒也嫁城里人,你舍不舍得花錢,我看你怕是比周嫂子更舍得花錢。”
“哈哈哈,還別說,我家丫頭真能嫁到城里去,那我肯定也要照著周嫂子這樣的排場擺起來。”
這一笑,大家也跟著笑起來,可不是嘛,若是家里丫頭能嫁城里,就這么擺一場酒席,又算什么。
“你家丫頭還小,不到說親的時候,不過以后肯定也是有機會的。”
“借你吉言,若是真有這樣的機會,回頭請大家喝酒吃糖,絕對不小氣。”
“那到時候肯定要好好吃你一頓了。”
這一說,大家又哈哈哈的笑起來。
孫氏夾在幾個婦人中間,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她家江小蘭,明明也有機會嫁到城里去的啊,怪就怪她親事定得太快了,也不對,主要還是娘家大哥那邊的問題,那婚事還真算不得多好。
見大家笑得這么高興,她這心里就越想越不得勁兒。
“對了,孫嫂子,你家江小蘭嫁過去如何啊,婆家那邊的人,沒有怠慢她吧!”
“這還用說,小蘭這丫頭算是低嫁了,那婆家人若還敢欺負小蘭,就是他們不識趣了,對了,孫嫂子,回門的時候小蘭怎么說啊?”
嫁出去的女兒,若是無事時,輕易不回娘家的,也就是逢年過節,家里有人嫁娶做壽這些事情,才會回來走動,甚至有時候回來得太勤,婆家人還會有意見。
江小蘭這才嫁過去沒多久,也就是三朝回門的時候回娘家,之后就沒再回來過,過得如何,大家也都不太清楚。
見大家的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孫氏勉強笑了笑,道:“過得應該還可以,回門的時候說,婆家人對她都很客氣,我看女婿也老實,不是個多話人。”
說到女婿,她這女婿就是個村里的,比起人家城里的女婿,差得不是一點半點,孫氏心里頗有點犯酸。
“也就是個在地里的刨食的人,跟你們沒法比。”
聽到她這話,吳氏頓了頓,道:“小蘭那丫頭的親事,不也是你給定下的嘛,什么能不能比的,過日子的事情,自己過得好就行了,攀比這些也沒有必要。”
說是沒有必要,但其實大家心里,也都會相互比較一下,你的女兒比我的女兒嫁得更好,那我心里肯定不高興,但我的女婿比你的女婿更能干,那我就高興了,至于你高不高興,那就不管我的事。
“可不是嘛,你之前不還說,嫁到娘家那邊,有小蘭舅舅幫扶著,以后的日子不會難過,嫁到別的地方,可沒有舅家幫扶的,就說嫁到城里吧,人家瞧著家世就好一些,到時候受了欺負,也不好找人家理論!”
吳氏聽到這話時,就點頭附和了一句:“我也擔心這一點,我家丫頭是個實誠性子,我就怕她被人欺負了,回娘家來哭訴時,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幫她出頭,唉!”
回頭她還得找周氏商量一下,若是遇上這樣的情況,要怎么處理的好,是一概不理會,還是真上門去幫著出頭,或是想點別的辦法,之前倒有說過,這種事可以找青娘幫忙,但哪能有點事就去找人家,人家也要過自己的日子。
“吳嫂子你這就想得有點多了,城里人都斯文得很,遇事的時候都喜歡跟人講道理,哪會胡來,只要講道理,論個對錯出來就是,倒不存在什么欺負不欺負的。”
“好像也是這么回事,城里人看著確實斯文多了,說話也特別客氣,跟咱們村里的小子,還真是不一樣。”
“真的嗎,那一會兒迎親的時候,可得好好看看新郎倌。”
說到這個,吳氏就笑著道:“那你們一會兒可要好好看看,周嫂子的這個女婿姓林,小伙子面皮有點薄,那會兒說話時,我瞧著他臉都紅了。”
聽到這兒,大家也都笑起來。
“年輕小伙子都這樣,過幾年臉皮就越來越厚了。”
“吳嫂子,你也別只說周嫂子的女婿,你也說說你家的女婿,是個什么樣的?”
“是啊是啊,也給我們說說,咱們雖然時常進城,看到的人也不少,但跟那些人也不熟,也不跟人說話,具體是什么樣的,根本就不清楚。”
她們也想多了解一下城里人,等到自家丫頭說親的時候,心里就能更有數些。
“哎呀,這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之前上門來提親的時候,你們想必也都有見到過,看著與村里的小子,也沒多大的差別,就是說話做事,看著有點不同,怎么說呢,就聽他說話,就感覺更有見識些。”
“那當然更有見識,人家城里人,又有正勁的差事,每天見到的人也多,還多是些有本事的人,聽說那衙門,他們都能隨便進出,衙門里上上下下的人,也都認識呢,很有些本事了。”
“也就是多認識了些人,有什么事時,未必能幫上忙。”
“能認得這么多人,就很不錯了,像我們這些人,衙門里的可是誰也不認識,去辦事時,都得村長領著去,讓我們自己去,必然是暈頭轉向,什么都分不清……”
眼見她們這些人,對吳氏是越發熱情起來,孫氏心情就很復雜,心里倒底是后悔的,女兒的親事定得太著急了,怎么她就沒想著,把人往城里嫁,以自家丫頭與杜青娘幾個女兒的交情,指定是能嫁到城里去的。
但現在說什么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