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洪奎被幾個人死死架住，動彈不得，臉上火辣辣地疼，嘴里一股血腥味。他瞪著血紅的眼睛，看著趾高氣揚的戴志堅，胸中的屈辱和怒火幾乎要炸開。就在這混亂僵持的當口，門簾再次被撩開，戴志遠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踱了進來。
那些在一旁看熱鬧的人，除去姓戴的，沒有一個上前拉架的，大家都覺得，平時姓戴的仗著自己家族大，說話都要壓人一頭，現在好了，內部出了問題，狗咬狗，一嘴毛！希望打得再激烈些，出人命才好，覺得戴志遠太狂，戴洪奎太陰，沒有好東西！
超市里瞬間安靜得只剩粗重的喘息聲。花嬸縮在柜臺后面，臉都白了，大氣不敢出。
戴志遠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掀翻的麻將桌，最后落在被架住、嘴角帶血、狼狽不堪的戴洪奎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嚴肅而不悅的表情。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還動起手來了？像什么樣子！”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威嚴，“花嬸，你這店是便民超市，還是賭場？啊？聚眾賭博，還打架斗毆，擾亂村里秩序！”
花嬸嚇得一哆嗦，嘴唇囁嚅著，話都說不利索：“戴、戴書記，我……他們就是打點小麻將……沒、沒賭博……”
“小麻將？賭資不是錢？這么多人聚在這里，不是賭博是什么？”戴志遠打斷她，語氣嚴厲，“我看你這店的風氣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他又看向戴志堅，語氣帶著“責備”：“志堅，你怎么回事？雖然看到賭博、鬧事要制止，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怎么能動手呢？打成這樣！”
戴志堅立刻會意，梗著脖子辯解：“遠哥，不，戴書記！我是看他們賭博，在旁邊看一會！這老家伙輸了錢不服氣，先罵人還想動手，我才……我才被迫還手的！大家都看見了！”他轉向那幾個拉架的本家，“是不是？”
那幾個拉偏架的本家連忙點頭附和：“是是是，是洪奎叔先罵人，還想打志堅……”
“你……你們放屁！”戴洪奎氣得渾身發抖，一口血沫啐在地上，“戴志遠！戴志堅！你們……你們是一伙的！你們這是打擊報復！就因為我去鎮上反映了你搞破鞋、搞大龔欣月肚子的事！你們無法無天！”
這話一出，超市里更是死寂。花嬸和幾個村民都低下頭，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戴志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戴洪奎！你胡說八道什么！不僅聚賭，還當眾誣蔑誹謗村干部！我看你是昏了頭了！剛才的沖突，是不是也是你故意挑釁引發的？”
“我沒有！是戴志堅先掀桌子打人！”戴洪奎嘶吼道，掙扎著，但架著他的人手勁更大了。
戴洪奎被幾個人架著，動彈不得，明知是拉偏架，自己吃了虧，還說不出來。
“行了！都別吵了！”戴志遠提高了音量，做出裁決，“今天這事，性質惡劣！聚眾賭博在先，打架滋事在后，戴洪奎還公開散布謠言，破壞干群關系！戴志堅動手雖然事出有因，但方式粗暴，也有錯！花嬸，你作為店主，管理不善，負有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冷冷地掠過每個人：“這件事，村委會會嚴肅處理！參與賭博的，按村規民約罰款！打架鬧事的，該賠償賠償，該道歉道歉！花嬸的店，停業整頓三天，好好反省！戴洪奎，你回去給我寫份深刻檢查，等候處理！都散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走。戴志堅沖著戴洪奎哼了一聲，也大搖大擺地跟著離開了。
架著戴洪奎的人松了手，也趕緊溜走了。戴老六和王家寡婦早已嚇得不知躲到了哪里。花嬸看著滿地狼藉和呆立原地、渾身發抖的戴洪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默默地開始收拾。
戴洪奎摸了摸腫痛的臉頰，舔了舔破裂的嘴角，咸腥味和劇烈的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他看著戴志遠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圍或躲閃或同情的目光，一股冰冷的絕望和更熾烈的憤怒交織著涌上來。
檢查？等候處理？罰款？停業整頓？這就是他反映問題的下場？我操你媽的，狗日的戴志遠。你他媽輕描淡寫，就把我被打、被辱的事定性成了“聚賭鬧事”，自己反而成了要寫檢查、受處理的人！
“不行……不能就這么算了……”他喃喃自語，眼神從絕望漸漸變得決絕。戴志遠在村里一手遮天，村委會處理？不過是走個過場，最后還是他戴志遠說了算！今天這頓打，白挨了！這口氣，咽不下去！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衛生所。他就這樣頂著一臉傷痕，衣服上還沾著塵土和血跡，徑直出了小超市，朝著村外走去。
他要去鎮上。這次，不去找那個明顯偏袒戴志遠的李主任。他要直接去找能管戴志遠的人！
一路咬牙忍著痛，戴洪奎心里憋著一股狠勁。他就不信，這天下還沒有說理的地方了！戴志遠能堵住村里的嘴，還能堵住鎮上的門？
路上的行人看到戴洪奎這個樣子。認識的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以為是家里鬧了矛盾，想勸解幾句，戴洪奎一句話都不說，不認識的，看著戴洪奎亂糟糟的頭發，一嘴是血，以為是精神病院跑出來我，都躲很遠遠的，戴志遠也沒想到，被打了一頓我戴洪奎，不僅沒老實，還帶著傷去鎮上告狀。
當他踉踉蹌蹌走到鎮政府大院門口時，已經是下午，陽光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更顯得形單影只、狼狽不堪。門衛看到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攔住他問找誰。
“我找……我找鎮領導！我要反映問題！我要告狀！”戴洪奎嘶啞著嗓子喊道。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外面駛入大院，緩緩停下。后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得體襯衫、面容嚴肅、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走了下來，正是鎮黨委書記高方良。他剛外出回來，正要回辦公室。
高方良一眼就看到了門口衣衫不整、臉上帶傷、情緒激動的戴洪奎，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認得這是前門村的村民，但具體名字一時想不起。
“怎么回事？”高方良沉聲問道，走了過來。
門衛連忙解釋：“高書記，這位老鄉說要找領導反映問題……”
戴洪奎一聽“高書記”，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推開試圖攔他的門衛，幾步沖到高方良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憤懣：
“高書記！高書記您要給我做主啊！我是前門村的戴洪奎！我今天差點被戴志遠和他兄弟戴志堅打死在村里啊！他們無法無天，打擊報復啊！就因為我……因為我之前來鎮上反映過戴志遠搞破鞋、欺壓村民的事！”
他指著自己臉上的傷，情緒激動，語無倫次，但核心意思卻異常清晰：“戴志遠……他指使戴志堅在村里小超市當眾打我！還顛倒黑白，說我們賭博鬧事！高書記，您看看我這傷！他們這是要往死里整我啊！戴志遠在村里一手遮天，求您……求您管管吧！”
高方良看著戴洪奎臉上清晰的巴掌印和淤青，聽著他控訴的內容，尤其是聽到“戴志遠”三個字時，眼神微微一動，變得更加深邃銳利。戴志遠三番五次的壞他好事，他早就想動戴志遠，可惜沒有證據，看來戴志遠今天惹事了，遇到不要命的人了。眼下這村民帶著一身傷直接攔路告狀，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你別急，慢慢說，把事情說清楚。”高方良示意門衛扶住有些搖搖欲墜的戴洪奎，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走，跟我到辦公室去，把具體情況，前因后果，詳詳細細地說一遍。如果是事實，鎮黨委一定會嚴肅處理，絕不會姑息任何違法亂紀、欺壓群眾的行為！”
戴洪奎聽到這句話，眼淚差點奪眶而出。他知道，這次，或許真的找對人了。扳倒戴志遠的那把火，在看似熄滅的灰燼中，或許因為這幾記耳光和他這一身傷，又重新被點燃，并且，直接燒到了最有可能也最有意愿處置戴志遠的人面前。
高方良的辦公室在三樓，寬敞肅靜，深色的辦公桌后是一面鮮紅的黨旗。他將戴洪奎帶進辦公室，示意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又讓秘書倒了杯水。戴洪奎捧著溫熱的紙杯，手指因為激動和殘留的疼痛微微顫抖，水面上蕩開細密的漣漪。
高方良沒有坐回自己的主位，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戴洪奎側對面，這個細微的動作消減了一些距離感。他面色平靜，目光卻帶著審視和一種不易察覺的專注，像在打量一件突然送到手邊的、或許很有用的工具。
“戴洪奎同志，不要激動，喝口水，緩一緩。”高方良的聲音平穩，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現在，把你今天遇到的事情，還有你之前反映過的問題，從頭到尾，仔細跟我講一遍。記住，要實事求是，不要夸大，也不要隱瞞。”
（高方良終于抓到了戴志遠的把柄，但目標還是蕭明月，明月的美貌讓他一直牽腸掛肚，放不下來，他會對戴志遠下手嗎？歡迎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