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翰的聲音低下去,像是有些累了,可沒有停。
他自已也納悶為什么孫女會那么癡迷張磊,畢竟以前的蘇翰對這個孫女太不重視了。
“你知道我最擔心什么嗎?”蘇翰說,“我最擔心的是,等她回頭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
江澄笑了一下,很淡。“蘇老,你多想了,你以為你很了解蘇韻,可女人心海底針,她的心思你根本不了解。”
“她對張磊的愛,可不是張磊會甜言蜜語,或者是會順著她那么簡單。”
“你從來看不起你的孫女,所以覺得她就是被迷惑而已,實際上蘇韻內心明白得很,張磊是她生命里的光。”
“你不用覺得驚訝,愛情本來就沒有道理可言,蘇韻和張磊是這兩個賤人,相互看對眼,完全不能用正常思維去分析。”
江澄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已輸在哪里,這也是他最大的困惑,要說張磊帥,那也沒有他帥,只是跟他有些相似而已。
至于能力,張磊更加是一無是處,可蘇韻居然說他是張磊的替身,簡直是奇恥大辱!
“也許吧。”蘇翰說,“可我活到這個歲數,看人看了幾十年,有些事情不會看錯。
韻兒現在走岔了路,可她會回來的。等她回來的時候,她需要一個能接住她的人。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江澄沒有說話。他看著蘇翰,看著這個曾經在金陵都能呼風喚雨的老人。
不知道他哪里來的自信,居然覺得自已還會接納蘇韻?
蘇翰說,“江澄,你要成長起來,起步一定要高平臺,蘇氏集團,就是那個平臺。”
他看著江澄,目光里有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急切。
“我剛剛跟你說了,你的醫術是雙刃劍,可你一開始就有高平臺,就可以最大限度抵消那些不利因素。”
“韻兒不成器的,她守不住蘇氏集團。
她連自已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那么大的攤子?
我不管張磊那種小癟三是怎么獲得韻兒的愛,可板上釘釘的是:他是沖著韻兒的錢來。
等我跟韻兒的爸爸都離開人世,韻兒真到了商場上,人家能把她吃得骨頭都不剩。”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
“你不一樣,”他說,“我相信你在,蘇氏集團就在。
這是兩全其美的事,你只要跟韻兒復婚,我可以名正言順讓你掌控蘇氏集團。
名不正言不順,這樣不會留下后遺癥!
小澄,你不要想著靠自已的力量去搶,相信我的話,蘇氏集團沒有那么好搶。
顧家和楚家都盯著蘇家這快肥肉,你的醫術不是什么都能擺平,我剛剛說的那些話,我相信你聽進去一些。
顧文淵和楚濤也不是省油燈,你缺乏的是底蘊!
可能你得罪的那些病人家屬會是一盤散沙,可只要顧文淵和楚濤聯合那些病人家屬,整合成一個強大的力量,那你面對的將是什么?”
“小澄,這個世界上,很多時候,是毫無道理可言!
我剛剛說過了,你醫術再逆天,可你只有一雙手,你救的人跟那些你無法,沒有時間不能救的人比起來,就是九牛一毛。
只要有人暗中煽動,那將會是后患無窮。”
只要你跟韻兒復婚,以后就算你不會善待韻兒,那也是她的命。
說句難聽的話,要是你也英年早逝,韻兒一個人孤零零的,她自已都保護不了自已,拿什么保護嬌嬌和圓圓?
你不跟韻兒復婚,還抱著等自已成長起來搶奪蘇氏集團,這是一條不歸路!
相信我的話,你跟韻兒復婚,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安排。”
江澄聽著,心里有些震驚,這個老人說話還一點不拐彎抹角?
他說得那么直白,也算是肺腑之言了,看來自已的小心思,蘇翰心知肚明。
.............
夜幕降臨,江澄把外套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總統套房的躺椅里。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他平時喜歡站在這里俯瞰這座城市,覺得那些光點遲早都是自已的囊中之物。可今晚,那些光刺得他眼睛發疼。
楚妮從套間里間出來的時候,江澄正閉著眼睛揉太陽穴。
“學長。”她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軟糯。
江澄沒睜眼,只“嗯”了一下。
她走到躺椅后面,把披肩的長發隨手挽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頸,然后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小瓶精油,倒在手心搓熱。
“今天按哪里?”
“肩膀。”江澄的聲音悶悶的,“使勁按。”
楚妮“嗯”了一聲,雙手按上他的肩。
她的手很小,力道不小,帶著溫熱的體溫按進他僵硬的斜方肌里。
江澄心里很憋悶,本來他信心十足,覺得自已能輕而易舉的得到蘇氏集團,可現在莫名有些忐忑。
“學長,是不是太輕了?”楚妮膩膩問,她感覺到江澄有些心不在焉。
“正好。”江澄小聲說,“繼續。”
楚妮的手指開始在他肩膀上發力,從中間向兩邊推,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江澄閉著眼,可眼前全是蘇翰那張老臉。
老東西說他的醫術是雙刃劍。
救活的人感恩戴德,那些他沒有時間救的人會對他恨之入骨。
這話乍一聽是關心,細一想全是刀子。
醫術逆天,那些滿懷希望來求救的人得不到救治,才會心里有巨大落差。
江澄的呼吸沉了幾分。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幾分鐘以后,江澄感覺到楚妮的手指,她的體溫,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
可能是因為太安靜了。
安靜得只剩下腦子里的聲音。
江澄暗暗思量楚翰的那些話?
試探?
還是警告?
他腦子亂成一團。
蘇翰那個人,一輩子老謀深算,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他看出自已全部心思,不可能只是輕飄飄說幾句話。他肯定有后手。
可他的后手是什么?
楚妮的手按到他頭頂,開始輕輕按摩頭皮。
她的指尖很軟,按在頭皮上癢癢的,有點舒服。
江澄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可心里的那根弦還是繃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