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走進小禮堂的時候農民工們已經坐在了靠前的位置。
來到臺上，周臨淵接過韓梓葉遞來的話筒，“再準備幾個話筒給大家。”
“首先，你們要確定一個代表，說出你們的訴求。”周臨淵看向剛才領頭的男人。
韓梓葉小跑著將話筒送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接過話筒，板著臉說：“周縣長，我叫韓聞浩，是工地上的工頭，可以代表大家發言。”
周臨淵想了想，從一旁走下舞臺，站在了第一排前面，距離韓聞浩只有五米左右的距離。
“那你說說你們來這里的原因。”
“當然是要錢了。”韓聞浩說，“半個月前工地上接到通知停工，沒過幾天我們的老板就跑了。
現在關氏集團欠了我們三個月的工資，關井煜被你們抓了，關氏集團倒了，我們該找誰要？”
“這一點大家請放心，我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復。”周臨淵說，“比如拖欠的工資，我們會想辦法給大家解決。”
“這一點我們信周縣長。”韓聞浩說，“我們還想知道新悅城的工程會不會繼續下去，因為這牽扯到我們的生活。”
周臨淵微微皺眉，“這位老哥，我有些不太明白，所以我如果說錯話了請你不要介意。”
做好鋪墊之后周臨淵繼續說：“假如新悅城項目被叫停，你們不能去別的工地上找工作嗎？”
韓聞浩無奈地搖搖頭，“說實話，整個關山縣的幾個大工程都是關氏集團的，全都被叫停了。那些小工程的工地上不需要人手，我們想要有工作只能去外地。
關氏集團欠著我們的工資，一般都是每三個月發一次，我們是拖欠時間最長的。我們只是第一批來討說法的，但絕對不會是最后一批。
對于你來說，拖欠三個月工資可能沒有多大影響，可對于我們來說，有些是救命的錢，有些是吃飯的錢，我們等不及了。”
“明白了！”周臨淵緩緩點頭，“也就是說，你們不止想要拖欠的工資，還希望政府能為你們安排工作？”
“安排工作就沒必要了，我們只會干工程，只要能讓我們在新悅城工地上繼續干下去，按時發工資就行。”韓聞浩說。
周臨淵看向韓聞浩身邊的女人，“這位大姐，你也是這么想的嗎？”
女人用力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期望。
周臨淵又隨機問了幾個人，大家和韓聞浩的觀點一致。
“我首先得說一聲抱歉。”周臨淵嘆了口氣，“因為我沒辦法向你們承諾新悅城項目是否會繼續下去。”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嘩然。
就連盧邵波也露出震驚之色，他對身邊的江震堂說：“他瘋了嗎？就不能先糊弄一下大家嗎？”
“大家請安靜！”周臨淵抬高聲調喊道。
等到所有人安靜下來，周臨淵說：“大家應該已經知道關氏集團的項目為什么會被叫停，用大家能理解的話說，關氏集團是黑社會，對不對？”
眾人陸續點頭。
“相信大家也聽說了關家兄弟的罪行，殺人放火、強買強賣、侵占國家資產，可謂是無惡不作，對不對？”
等到眾人再次點頭，周臨淵說：“你們誰能確定關氏獲得新悅城項目的方式是合法的？誰能保證當初爭取新悅城項目時，關氏沒有使用非法手段？”
據吳文斌供述，當初有一家外地的企業想接手新悅城項目。
可那位項目經理在競標的前一夜被李犇帶人揍了一頓，被拔光衣服丟在了大路上，根本沒有競爭的機會。
這些話周臨淵自然不敢說出來，他擔心大家聽到之后會誤以為縣政府已經決定叫停新悅城項目。
這幾天周臨淵也在思考，他很希望有企業能通過正規的途徑接手新悅城項目。
這是他的態度，但絕對不能在眾人面前說出來。
其實這些人心里很清楚，關氏是不干凈的，新悅城項目也很難干凈。
正因為有此擔憂，他們才會聯合起來圍堵縣委大院。
“你有孩子嗎？”周臨淵忽然問韓聞浩。
韓聞浩點點頭，“大的今年剛上高中，小的明年上小學。”
“這位大姐呢？”周臨淵看向韓聞浩旁邊的女人。
“老大上初三，老二還沒上學。”女人回答。
周臨淵又問了幾個看起來年長一些的人，然后說：“看來你們很多人努力爭取這份工作，是為了家庭，更是為了給孩子創造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
不少人連連點頭，他們整日在工地上勞累，幾乎全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
“那么試問一下！”周臨淵聲調一轉，“如果你們的孩子將來知道你們曾經為一個黑社會的工程圍堵縣委大院，還堅持要把工程做下去，他們會怎么看你們？
試想一下，他們在學校上學，一些知道情況的同學對他們指指點點，說這個人的父母曾經為了關氏的工程圍堵縣委大院，大家會怎么看他們？”
周臨淵說話時還帶著動作，對著空氣指指點點，讓很多有孩子的人產生了一絲共鳴。
“大家仔細想想。”周臨淵說，“你們是想用這種施壓的手段盲目地堅持下去，還是選擇相信政府，等待一個得到政府認可的選擇？”
韓聞浩一臉的迷茫，他總覺得周臨淵舉的例子有些奇怪，給的選擇也有問題。
“那我們要等多久？”有人喊道。
“這取決于你們是不是每天都會來縣委大院催促。”周臨淵說，“我們一直在努力研究最合理的解決方式。
可你們今天來這里催促，我們需要安排人員接待大家，需要寫報告解釋你們為何聚眾，還需要對外解釋，一天時間就這么沒了。”
韓聞浩眨了眨眼，怎么聽起來是他們影響了政府的進度呢？
這時，陳勇帶著一隊民警走了進來，每個人都抱著一提礦泉水。
“大家應該渴了，先喝瓶水，仔細想想我說的有沒有道理。”周臨淵揮揮手，陳勇等人開始分發礦泉水。
農民工們趁著喝水的空隙小聲討論，周臨淵在很多人的臉上看到了退意。
過了一會兒，周臨淵打開話筒，看向正在和身邊女人激烈討論的韓聞浩，“韓師傅，你是大家的代表，說說你的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