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雖然也氣得胡子發(fā)抖，但畢竟是大風(fēng)大浪里過來的，他問道：“小俞，文森，你們怎么看？這事……咱們躲是躲不掉的，不辦壽宴，他們可能想別的法子，既然現(xiàn)在知道了，咱們得解決，不能讓村民們看笑話啊！”
周文森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手臂上青筋暴起，努力壓制心里的火氣。
俞詠秋見狀，手輕輕搭在他手背上，沖他微微搖搖頭。
面色冷靜道：“爸說得對，壽宴不僅要辦，還要辦得熱熱鬧鬧，現(xiàn)在知道了他們的打算，就等于占了先手，咱們就配合他們把這出丑戲唱完，把臉丟盡。”
周文森呼出一口濁氣，臉色依舊陰沉，但眼神已恢復(fù)了銳利和清明。
光顧著生氣，差點失了理智。
他微微皺起眉。
忽然道：“不對，以林阿光的腦回路，他很有可能不止一手準(zhǔn)備，極有可能同時針對作坊或者咱們的新房搞破壞，到時候這兩邊也要有人值守……”
說著，他看向俞詠秋，思路越說越清晰“到時候老宅這邊你和爸媽多留意點，作坊和新房那邊我找人去守著，這次非得把這根毒刺徹底拔了！”
之前那次沒報公安，一是怕打草驚蛇，二也是怕引起村里族老的不滿。
但這林阿光分明是條喂不熟的白眼狼，記打不記疼！
這次如果當(dāng)著全村人的面將林阿光那些腌臜心思和行為挑破了，到時候，族老們怕是也沒臉出來辯護(hù)什么。
計議商定，周家便悄無聲息地行動起來。
……
時間很快到了初七。
天還沒亮，周家小院就熱鬧起來。
灶房里火光通明，周母帶著五個幫廚的媳婦已經(jīng)開始忙活。
大鍋里燉著整只的雞鴨，另一口鍋里熬著濃白的魚湯。
院子里，周家三兄弟也都聚齊了，周文海和周文波忙著擺桌椅，周文森正領(lǐng)著猴仔和船上的幾個兄弟互相認(rèn)識認(rèn)識。
八仙桌從堂屋一直擺到院門口，足足八桌。
桌上鋪著喜慶的紅塑料布，擺著瓜子花生和散裝水果糖。
周父穿上了俞詠秋特意在城里給他買的藏藍(lán)色中山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笑瞇瞇地站在院門口迎客。
俞詠秋則穿梭在賓客之間，安排座位，招呼女眷，眼睛卻一直留意著四處的動靜。
最先來的是周家的本家親戚和村里的長輩。
接著是村里的大隊長、會計、民兵排長，這些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周父親自陪著說話。
緊接著，作坊的女工們結(jié)伴而來。
杜鵑今天特意穿了件新褂子，一進(jìn)門就拉著俞詠秋的手：“詠秋，今天可真熱鬧！”
她身后跟著王秀菊、李秀芹等人，個個臉上都帶著笑，說著吉祥話。
快晌午的時候，院子里已經(jīng)坐滿了大半。
男人那桌吆五喝六的開始劃拳，女人這桌則嗑著瓜子聊著家常，孩子們在桌椅間追逐打鬧，氣氛熱烈喜慶。
俞詠秋的目光，始終留意著院門口。
十點半左右，院門外又進(jìn)來一個人。
這人約莫三十出頭，手里拎著兩瓶用紅紙裹著的白酒，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些飄忽，進(jìn)門就四下里掃了一圈。
“周老叔，恭喜恭喜啊！五十大壽，福如東海！”
來人嗓門不小，徑直朝著被眾人圍住的周永寧走去。
周永寧愣了一下，仔細(xì)瞧了瞧，臉生，不記得是哪門子親戚或近鄰。
他臉上笑容未減，客氣道：“同喜同喜，您是……”
“哦，我是做鎮(zhèn)上干貨買賣的，姓吳，叫吳有財。”
來人把酒往前遞了遞，語速很快，“早就聽說周叔家的小魚干、蝦醬做得好，是我們行里的這個！”
他說著翹起大拇指，又道：“一直想上門拜訪，談?wù)労献鳎泌s上您老過壽，厚著臉皮來討杯壽酒喝，沾沾福氣，周叔不會嫌棄吧？”
做干貨買賣的？
這人的口音聽著摻雜了點外地口音，聽起來不像是鎮(zhèn)上的人，想起兒媳提起的，周永寧心里已經(jīng)有數(shù)。
恰巧周圍已經(jīng)有相熟的人跟著說話：“原來是鎮(zhèn)上的老板，稀客稀客！”
“周老哥現(xiàn)在名氣大，鎮(zhèn)上的老板都來了！”
周永寧順著接過那兩瓶酒，面上笑道：“吳老板太客氣了，來者是客，快請坐，請坐。”
說著，示意周文波給安排個位置。
吳有財連聲道謝，眼睛又在人群里溜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和幾個村里長輩說話的周文森身上，這才跟著周文波到靠邊的一桌坐下了。
周文森在吳有財進(jìn)門時便注意到了。
生面孔，打扮與氣質(zhì)有些違和，尤其是那眼神，飄忽不定的。
他不動聲色，繼續(xù)和長輩說話，余光卻一直留意著那桌的動靜。
酒過三巡，氣氛到了最熱鬧的時候。
不少人開始離席互相敬酒。
吳有財也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先是去主桌敬了周永寧，說了幾句吉祥話。
接著，吳有財便晃晃悠悠，朝著周文森和俞詠秋這桌走過來。
“周兄弟，俞妹子，”吳有財臉上泛著酒意的紅光，笑容熱絡(luò)得有些過頭，“久仰大名啊！你們夫妻可是咱這十里八鄉(xiāng)的能人，作坊辦得紅紅火火啊！
“我敬你們夫妻一杯，祝你們財源廣進(jìn)，和氣生財！”
他說著，就把自己的杯子往俞詠秋面前的茶杯上一碰，另一只手則伸過來，似乎想拍周文森的肩膀，動作間，手指不經(jīng)意地拂過周文森面前那杯還沒怎么動的白酒杯上方。
電光石火之間，周文森的目光驟然一凝。
那指尖拂過的動作極快，但周文森心里早存了警惕，清晰地捕捉到一點細(xì)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粉末狀東西，從對方蜷著的指甲縫里飄落，融進(jìn)了他杯中的酒里。
周文森心頭一冷，面上卻絲毫不顯，甚至順著對方拍肩的力道晃了晃，端起那杯酒，笑道：“吳老板過獎了，都是鄉(xiāng)親們幫襯，這杯該我們敬你，多謝捧場。”
說著，又看了俞詠秋一眼。
俞詠秋立刻心領(lǐng)神會，端起茶杯，笑盈盈地配合：“吳老板生意興隆。”
吳有財看著周文森將酒杯湊到唇邊，仰頭似乎喝了下去，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逞的松快，哈哈笑著把自己杯里的酒干了：“爽快！周兄弟真是爽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