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依沫指了指:“我在看電視機上的外國人?!?/p>
“那是壞人,我們能有今天,也是拜他所賜?!贝骶S德順著她的手指望去,語氣莫名帶著敵意。
“?”
喬依沫收起手,疑惑地看他,“叔叔,你認識這個人?”
“不認識,他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黛兒,東西買好了,走吧,叔叔帶你吃點好吃的。”說著,戴維德半扶半推著她離開。
“哦?!彼龖寺暎痪o不慢地跟著走了出去。
驀地,
耳邊傳來男人的低音:“喬依沫……”
“??”
她的心血瞬間被凝固,僵硬在原地。
這個低音好耳熟……耳熟到她渾身發麻,想哭……
是誰……
在叫她。
“黛兒,你怎么了?”
戴維德發現她停下腳步,怫然不悅,“你怎么怪怪的?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們先回家?”
“沒,我只是看不清路。”喬依沫立即反應過來,低下頭。
聽到這兒,戴維德的語氣稍稍好轉:“也是,你第一次穿布卡出遠門,是會不習慣,慢慢來?!?/p>
“嗯?!?/p>
喬依沫心不在焉地應著,腳步機械地跟著他離開。
可耳朵里,腦子里,全是那個低音。
應該是電視機里傳出來的。
是在叫她嗎?
好像不是在叫烏黛兒。
叫什么……
她沒聽清楚,怎么回想都想不起來……
只是有那么一瞬,引得她心痛。
***
喀布爾也有富人區,但是離這里很遠,據說富人區的一杯果汁要100阿盧,太貴了,好在戴維德舍得給喬依沫花錢。
喬依沫將昂貴的果汁伸進罩袍里,冰冰涼涼的,很新鮮,這是她兩個月以來,喝過最好喝的飲料。
戴維德帶她來到一家西餐廳,這里的餐座很奇特,每一個座位被深色布簾隔著,一座一座,像小帳篷。
在這座對女性嚴苛至極的國家里,是難得的考慮周到。
喬依沫和戴維德坐在雙人卡座里,沒一會兒,兩盤滋滋冒油的牛排端了上來,香氣熏得簾內暖了幾分。
女孩聞到香味,悄摸摸地伸手,撩開罩袍。
眼睛烏盈盈地看他:“叔叔,這里沒人,我是不是可以摘掉這個東西了?”
戴維德瞧著她可愛又小心的模樣,忍不住笑:“是的,吃完再戴上。”
“好,哇,好香啊。”喬依沫摘掉罩袍,一張姣好的小臉露了出來。
她鼻尖微抽,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叔叔,你工資很高嗎?這些牛排看著好貴?!?/p>
“工資不算高,但你現在剛康復,得好好慶祝?!贝骶S德拿起刀叉,姿勢優雅地將牛排切得均勻,推到她面前。
女孩訥了下:“咦,你知道我不會切牛排?”
戴維德保持著溫柔的笑:“當然,又不是叔叔失憶?!?/p>
“對哦,謝謝叔叔?!?/p>
喬依沫拿起叉子叉起一塊牛肉,蘸蘸黑椒醬送進嘴里,滿足地瞇起眼睛。
“怎么樣?好不好吃?”
“好吃!”
戴維德的笑意蔓延:“好吃就多吃點,你要是高興,叔叔以后發工資了,還帶你來?!?/p>
“好,可是……我也想去找份工作,想自已賺點錢?!眴桃滥叧赃呧洁?。
戴維德頭也沒抬:“在這里,女性是不可以工作的。”
女孩點頭:“我知道,我也想偷偷工作,塞蘭偷偷教女生知識,還賺了1000阿盧呢?!?/p>
越說越羨慕,她感覺自已也行。
戴維德立即打消她的主意:“1000阿盧是半年的費用,20個女學生呢,而且她是冒險做的,要是被黑利組織知道的話,她下場會很慘,黛兒,我不希望你冒險?!?/p>
喬依沫抿唇:“可是她都做了一年多了,也沒事啊?!?/p>
戴維德停下手里的刀叉:“那你想偷偷做什么工作?”
“……”被問住了,她自已也沒想明白,“我也不知道,我感覺在我失憶之前,應該會做些手工,可以幫忙縫縫衣服什么的。”
戴維德粲著笑:“這種工作也不需要你,老一輩的人都會。”
“哦?!彼耦^吃著牛排。
見她面色灰灰的,戴維德心軟了些:“黛兒,我知道你是想幫叔叔分擔工作,沒關系的孩子,回家能看見你在,叔叔就很開心了。”
“哦哦?!彼卮鸬梅笱?。
“你也不要覺得這些規矩是在打壓女性,相反,這樣的規矩能讓女性幸福。”
喬依沫聽得面部扭曲,難以相信這是從她叔叔嘴里說出來的。
戴維德一本正經:“難道不幸福嗎?”
女孩無語:“幸福在哪?”
“你們不用吃學習的苦,長大后也不用吃工作的苦,戴罩袍沒有容貌焦慮,你看看那些學習苦,工作苦的女性,從小吃苦吃到大,花那么多錢買化妝品護膚品,到頭來還是焦慮,攀比,苦了一輩子什么也沒有?!?/p>
“……”喬依沫囁囁唇,一時不知道怎么反駁。
戴維德自信地繼續說:“所以,你在家待著就好,學習和賺錢,交給男人做就行?!?/p>
她捋順了:“我覺得,我們聊的話題不一樣?!?/p>
“哦?”
喬依沫:“他們在恐懼女性,害怕女性覺醒,所以一直用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打壓,如果她們有自已的思維,那就會反抗,其實,黑利組織是在讓女性服從?!?/p>
戴維德不可否認:“但是黛兒,這里是阿富汗,我們斗不過別人。”
喬依沫吃完最后一塊牛肉:“我也沒說要跟別人斗,這是我這一個月觀察到的,差不多麻木了,除了沒自由,其余還好。”
聽到她沒有厭煩這個地方,戴維德笑笑:“那就行,我還擔心你想謀反呢。”
女孩皺眉:“叔叔,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沒那個本事?!?/p>
戴維德瞇起魚尾紋:“嗯,叔叔知道。”
“我吃好了?!眴桃滥槌黾埥恚敛链健?/p>
“還要不要再來一份?”戴維德關心地詢問。
她搖頭:“好飽,下次吧。”
“好。”
忽然,卡座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與呵斥聲,正黑壓壓地朝這邊走來。
什么動靜?女孩伸著腦袋,想透過布簾縫隙往外看。
“應該是黑利組織的成員,黛兒,快把罩袍穿上?!贝骶S德低聲提醒。
他的語氣頗有些嚴肅,喬依沫哦了聲,趕緊把罩袍穿上,紗網落下,遮住她的整張臉。
戴維德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觀望。
只一眼。
他的心緊繃。
只見四五個黑色長袍、肩上背著步槍的黑利組織成員,正挨個搜查正在吃牛排的女性。
他們粗暴地掀開她們的罩袍,拿出手機,一邊看手機里的東西,一邊嚴肅地看被掀開罩袍的女性。
似乎在比對著什么。
他們在找人。
可能是在找喬依沫。
前天不是剛找過嗎?怎么今天還找?
戴維德心臟狂跳,當即轉身,語氣帶著些許觳觫:“黛兒,你還想去哪里嗎?”
“沒有了……”喬依沫喃喃。
隔著紗網視窗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我們走吧。”
戴維德拿起錢,也沒數有多少,直接拍在桌上,一把攥著喬依沫的胳膊,往外走去。
喬依沫被拽得有些趔趄,走得有些快:“叔叔,慢一點,我跟不上?!?/p>
“噓,別說話,”戴維德嚴肅地提醒,“我們得快點,黑利組織成員來收保護費了?!?/p>
“哦哦。”女孩一聽,立馬提著罩袍的下擺,快速地跟了上去。
七拐八拐地像在迷宮里繞彎。
終于,戴維德來到小卡車旁,拉開車門:“上車,快。”
喬依沫跌坐在副駕駛上,還沒系好安全帶,戴維德已經啟動車子,離開這條街道。
他原以為回到貧民區就會安全,沒想到通往鄉村的必經之路,被他們封死。
幾名黑利成員持槍守在路口,每一位路過的女性都要掀開給他們看一眼。
戴維德不死心,猛打方向盤接連繞了兩條岔路,全是一模一樣的封鎖線。
戴維德憯懔,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車速不自覺地慢下來。
看這行動,應該是黑利組織的人,在例行檢查每一名女性的樣貌。
是司承明盛下達的指令。
一定是他。
阿富汗素來跟皇后帝國對著干,黑利組織沒理由為他效力。
“叔叔,怎么了?”喬依沫彌望車窗外的孩童在往回跑,譏劬的模樣。
她感覺事情不對,扭頭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戴維德強裝鎮定:“沒,黑利組織在收保護費,堵車了。”
話音剛落——
“咚咚咚?!避嚧氨蝗饲昧藥紫?。
戴維德渾身一震,扭頭卻看見一名二十出頭的男人。
他松了口氣,拉下車窗:“杰西,怎么是你?嚇我一跳。”
名叫杰西的男人趴在車窗上,笑容溫和,陽光灑在他身上,身上一股不屬于這里的干凈朝氣:
“維爾叔好久不見,我也是看這輛車認出你的?!?/p>
杰西身上背著一把M24狙擊槍,一身灰色長袍+紺色馬甲,脖子上圍著戰術圍巾,他刮掉了胡子,皮膚有些黝黑,是太陽曬的。
喬依沫歪著腦袋想看來者是誰,但她的視線,看不清……
然,戴維德好似看見希望:“原來是這樣,很高興在這里見到你。”
杰西揚起笑容:“維爾叔怎么來市區了?今天我們受上級委托,在例行檢查,會有點堵車?!?/p>
戴維德順著他的話打探:“是什么檢查?怎么要掀開女性的布卡?”
杰西一股火地闡述:“我們在幫那該死的司承先生找人,他特難對付,之前上級敷衍過一次,他就拿導彈轟了我們的軍庫,要是再不找,估計就是原子彈轟喀布爾了,上級為此發了好大的火?!?/p>
果然是司承明盛的作風。
戴維德臉色略微難看:“杰西啊,我知道這樣會影響到你的工作,但我很抱歉,我想求你一件事情?!?/p>
杰西沒有猶豫:“維爾叔你說。”
“你有沒有辦法,讓我們不被檢查,安全離開這里嗎?”
說到這兒,杰西才留意到副駕駛上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