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倫:「放心,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千顏八卦起來:「那你喜歡什么類型的女生?」
對話框頂端的“正在輸入”滅了又滅,隔了足足半分鐘,跳出來一句簡短的答復:
「不是你就行。」
千顏訥了訥,唇角卻忍不住勾起,回得傲嬌又調皮:「那你好沒口福,我可是天下第一美人。」
「……」
千顏神清氣爽地放下手機,美滋滋地在房間周圍觀賞。
五星級的套房奢華得有些刺眼,裝潢昂貴,歐式地毯踩上去沒有半點聲響。
落地窗外是桃花縣的景色,她在25樓,能輕松俯瞰這縣城最美的風景。
遠山含黛,屋舍錯落,溫馨又美麗。
這家酒店已經被達倫承包了,就連前臺都換成了他的手下,門前門后站著身形健碩的保鏢。
蒼蠅進來都得臉部識別。
達倫還派人去她的別墅檢查,匯報說里面堆滿各種煙蒂、垃圾、飯盒,腥腐臭味隔著門都能飄出來,全是那些高利貸留下來的。
達倫讓他們把別墅打理干凈,盡可能還原新房子那樣,方便千顏回去自已處置。
他和姥姥剛到家,姥姥轉了一圈覺得熱,去房間脫外套。達倫坐在沙發上,走神地皺眉。
好像……自已管太多了。
總席只是讓他看好千顏,不要讓她出事,別墅的環境不在他職責的范圍內。
嘖。
他懊惱地閉了閉眼眸,正想收斂這種心思,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千顏發來的微訊。
附帶一張照片,精致的水晶杯,高檔的餐桌,昂貴的瓷器,以及三塊五的酸菜牛肉泡面桶。
里面還躺著一根香腸。
千顏:「感謝大總裁讓小女子在這么高檔的地方吃泡面!」
達倫:「干什么吃泡面,你沒錢?」
「沒錢。」
「不是給你支票了?」
「沒拿,塞你口袋了。」
「為什么?」
「不會用,懶得白度。」
達倫無語地揉揉眉心,給她轉了5萬人民幣過去,「拿著吧,夠你這兩天花了。」
「我不要你的錢,我自已有,咋了?吃個泡面就是沒錢了?」
「沒錢的人才吃泡面。」
「我就是單純想吃泡面而已,沫沫給了我紅包呢,我現在富得讓你自卑。」
附上一張滿是戒指的表情包,囂張又自戀。
「……」達倫冷著臉,就是不要他的錢了,是這個意思對嗎?
想到這里,他放下手機,愛要不要。
他收起雜亂的心思,挽起袖子,準備去廚房幫總席洗菜,剛到門口就被總席轟了出來。
今天,是司承明盛和喬依沫做飯的日子,素來掌控欲極強的總席自然執著,不允許任何人搶著他的活做。
艾伯特從田里摘來蔥花和白菜,還有一把油菜花,司承明盛拿起掛在橫梁上的臘肉,認真清洗,切得均勻,透著誘人的光澤。
喬依沫負責掌勺,火光與氤氳氣籠在她的側臉。
男人做好一切,高大的身形站在她身旁,手里遞這個遞那個,偶爾俯身對她說了什么,女孩臉頰一紅一白,抬手用胳膊肘揍了揍他,滿是嬌嗔。
倆人旁若無人的恩愛,完全沒注意到,姥姥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說說笑笑的模樣,她欣慰地彎起嘴角。
沫沫好像第一次這樣。
自已印象中,喬依沫都是溫柔聽話的乖孩子,從來沒有見過她敢這樣動手開玩笑的。
達倫站姥姥身后,看著姥姥露出和藹的笑容,自已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灰色瞳孔跟望去,總席與總席夫人并肩下廚,場面溫馨。
有這么一瞬間,不婚主義的達倫羨慕了。
很快,七道菜端上桌,香氣順著敞開的門飄了出去。
司承明盛驕傲地擦了擦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尊貴性感,握住女孩剛閑下來的手。
“我手臟,都是蔥花的味道。”喬依沫撒開他的手,拿起手帕給自已擦擦。
“我不介意。”
姥姥坐在他們對面,看著紅色塑料杯與紅色筷子,以及穿著帶紅色衣裳的喬依沫,笑著開口:“辛苦你們了,大中午還要你們下廚。”
“這是應該的。”喬依沫解開圍裙,放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達倫聞著就流口水,艾伯特也是餓了一早上,深綠眼瞳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菜,不得不說小老鼠做飯確實厲害。
眾人飲杯,隨后開始動筷,姥姥、達倫、司承明盛都對自已的廚藝夸贊不止。
喬依沫高興地拍了張飯菜的照片,發給千顏,一邊編輯文字一邊喃喃:“不知道千顏現在在做什么。”
她發送微訊:「千顏,我們開始吃飯啦,你那邊呢?父母回來了嗎?」
千顏很快也發來一張P過的美食,滿桌佳肴看著格外豐盛:「回來啦,又是美味佳肴,過完年都要減肥了。」
女孩哭笑不得地笑了笑,分享給司承明盛看。
姥姥瞧著她對手機笑,就知道是給千顏發消息:“是千顏嗎?你有沒有讓她來我們家吃飯?”
喬依沫放下手機,晃了晃腦袋:“沒有,她爸爸媽媽回來了,也做了一大堆飯吃,好豐盛呢!”
達倫翻了個白眼。
司承明盛大概知道些,也不打算拆穿。
姥姥:“回來就好,不然那孩子又得餓著。”
「又」?達倫夾好菜,找機會下手:“姥姥,千顏不會做飯嗎?”
姥姥笑著搖頭:“她只會煮泡面。”
“嬌生慣養?”達倫疑惑。
以達倫這種身份,千顏的背景很一般,算是小暴發戶。
“那倒不是,她好像……對下廚過敏。”
達倫皺眉:“好奇葩,這種女生沒什么人追吧?”
“不不不,她有很多追求者,在大一她喜歡一個學長,想告白,讓沫沫幫忙想什么情書句子,還讓我幫忙,結果學長暗戀她很久了,別提有多好笑了。”姥姥分享過往的樂趣。
后面這話一出來,喬依沫心一緊,她小心翼翼地瞥眸,果然一雙陰沉沉的深瞳剮了過來。
“哈哈哈,誤會。”喬依沫干笑道,面容窘迫。
司承明盛皮笑肉不笑地瞇起眸子:“真體貼,還幫忙想情書的句子。”
“嗐,沫沫想不出來,所以才找我。”姥姥插上話地道。
喬依沫抿唇,附和地點頭,小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放在他的大腿上,男人很快與她十指緊扣。
“千顏有過對象嗎?”達倫扭頭看姥姥。
姥姥回想:“沒聽她說過。”
“沒有對象,”喬依沫接話,“她有點三分熱度,比如今天喜歡你,明天就可能會喜歡別人。”
達倫輕嗤,低頭吃飯,動作和力度都重了幾分。
男人將這些收進眼底,薄唇挽起一抹笑:“達倫·斯倫。”
達倫身體僵硬,抬眸看他。
“吃飯生什么氣?”
“沒有。”達倫低頭,動作恢復正常。
司承明盛眼眸的寓意加深:“千顏跟你挺搭。”
“??”女孩側臉看他。
“咳咳……”達倫喝著水被嗆到,臉色漲紅了幾分。
艾伯特聽得兩眼冒光,震驚意外地看向達倫。
姥姥也樂了起來,看著達倫好像是被拆穿的樣子,笑得合不攏嘴:“小達是喜歡千顏啊?”
“沒有沒有!她拿我當好兄弟好姐妹呢!我不婚主義。”達倫止住咳嗽,語氣無奈地闡釋道,“老板,您別拿我開玩笑了,千顏喜歡艾伯特這種類型的。”
艾伯特瞬間不嘻嘻,惡狠狠地瞪著他。
“……”司承明盛冷嗤,垂眸不再說話,吃著四季豆炒肉,津津有味。
飯后,喬依沫走進廚房,端出一碗熬好的中藥,濃郁的草藥味彌漫滿屋,刺鼻苦澀。
司承明盛聞著就感覺頭暈腦脹,胃里也隱隱發沉,還沒喝呢,他渾身難受。
加上現在,他一共喝了五碗中藥。
味道一次比一次濃,一次比一次苦,一次比一次難受。
司承明盛無法表達這是什么味道,但中藥本就苦澀,便沒有再管。
“怎么樣?頭痛嗎?”女孩蹲在男人面前,仰臉詢問。
“沒有。”司承明盛感受了下,隨即搖頭。
“那就好,說明慢慢好轉了。”喬依沫長吁了口氣,揚起甜美的笑,轉身將空碗拿去洗。
這一瞬,司承明盛的后腦勺出現刺痛,像無數根針扎著一樣尖刺,疼痛感來得又快又猛。
他下意識地皺緊眉頭,腦袋突然一片空白,好像疑惑自已為什么會在這個地方……過了十秒,又恢復正常。
剛才的疑惑瞬間消失,好似不曾出現過。
男人深吸一口氣,撫摸著自已薄唇,陷入沉思。
下午,喬依沫趴在自已的小床上,跟千顏討論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火鍋店風格,挑選各種各樣的裝修素材,聊得不亦樂乎。
司承明盛坐在椅子上,處理emp總集團的工作項目,以及閱讀奧里文發的小作文。
一切忙完,他轉眸看一旁的女孩,還在跟千顏聊得熱火朝天。
兩個女孩子聊這些,他自然興趣不大,于是他打開小湯圓的監控系統,查到小湯圓所記錄的事件,追溯到案發當時。
喬依沫離開之前,電腦沒有合得很緊。
畫面中,屏幕邊緣微微露出一道細小的縫隙,屏幕的光閃動著,好像有人在遠程操控她的電腦。
然而,這臺電腦被司承明盛加強過,除非紀北森這樣的黑客才有實力之外,那就是卡里安了。
卡里安不可能敢做這種事,這一點他能排除。
但紀北森已經死了。
他也可以肯定這一點。
但……如果紀北森料到自已會死,提前在喬依沫的電腦里放了些東西呢?
男人斂眸,立即拿起手機準備撥打卡里安的名字,頓了幾秒。
現在除了喬依沫,他誰也不信。
司承明盛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他不能打草驚蛇,決定按兵不動,等自已回國王之城,親自徹查。
那……這件事需要告訴喬依沫嗎?
司承明盛思忖片刻,不打算告訴她,從喬依沫嘴里念出「紀北森」這三個字,只會讓他的醋意翻江倒海。
男人生氣又冷靜……
晚上,喬依沫拿起手機湊過來,對司承明盛和姥姥分享她們對店面的規劃。
“喏,我跟千顏選擇的幾款風格,你要不要挑一下?哪個好?”說著,喬依沫將手機遞到他面前。
男人掃了眼,指著一款建筑:“這個,好新奇。”
“哦,這個是吊腳樓風格的,這個的話好像也行,我等會跟千顏議論議論,明天去火鍋店踩點。”喬依沫說得慷慨激昂。
“可以,明天達倫帶你們去。”
“OK。”達倫畢恭畢敬地點頭。
夜幕漸深,喬依沫拿起睡衣去洗澡,司承明盛坐在沙發上看著一堆英文合同。
這時,姥姥端著一碗溫熱的中藥走了過來,黑漆漆的像墨水一樣,還散發著濃郁苦澀的味道。
藍瞳瞥了眼,光是看著就想吐,每根神經都在抗拒。
“還不去洗澡嗎小司。”姥姥走到他身邊,好奇地看著他電腦屏幕的內容,猶如天書。
“等會就去。”
“還沒忙完?”
“差不多了。”
“好,”姥姥瞇起眼睛,將中藥遞到他面前,語氣溫和:“先把中藥喝了,現在這個溫度正好,喝了就能好得快一些。”
“好。”司承明盛緩緩接過,他深深吸氣,吐氣,隨后仰頭一口氣喝光。
苦澀發膩的味道瞬間從舌尖蔓延至喉嚨。從胃里漫延到他的大腦,苦得他身子微顫。
喬依沫洗好澡,打開浴室,濕熱的氤氳隨著涌來。
女孩見他微垂著腦袋,立即跑來觀察他的情況:“司承明盛,有沒有事?”
“沒事。”司承明盛低音暗啞,努力平息這種不適感。
女孩跑去倒了杯溫水,再加入一小勺白糖攪拌,遞給他:“喝點糖水,緩緩苦味。”
司承明盛難受地將糖水喝了進去,緩和了些。
喬依沫拍了拍他的后背:“太苦的話……下次就在中藥里放點糖?”
司承明盛拒絕:“我只是頭一回喝這么多次熱的水。”
“哦哦。”喬依沫后知后覺,他之前泡茶都要加冰塊。
姥姥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關心地詢問:“沫沫,他沒什么事吧?如果太苦的話還是不要喝了。”
“不要緊,我會習慣的。”司承明盛回應。
喬依沫點頭,粲然地安撫:“沒事的姥姥,他頭一回這樣。”
“原來如此,那早點休息哦。”姥姥似懂非懂地點頭。
司承明盛應下,身體恢復平靜……
達倫有聽他的話,暫時到五星級酒店入住,艾伯特回到別墅,他又舒舒服服地躺在喬依沫的小床。
抓著那聚酯纖維的蝴蝶結湊到鼻息間嗅著。
這個蝴蝶結是清洗過的,淡淡的桃花洗衣味道,但也好聞,好聞到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沉睡過去……
夢里,他與喬依沫回到了那座寺廟,地上暗紅血液浸透了青石板路。
呼吸間都是濃濃的血腥味,苦不堪言。
靈婆坐在巨大的桃花樹下,手上也沾著血,一雙空洞渾濁的眼睛朝這邊望過來,指著自已囁嚅著什么。
夢里他看不清喬依沫,她模糊得像一團虛影。
他抓不住她。
很快,寺廟只剩他一人,以及那棵光禿禿的桃花樹,桃花樹忽然變了模樣,變成了他小時候被倒吊的大樹,樹椏扭曲,詭異。
路西女皇坐在中式亭子里,鮮紅的長指甲與亭子的紅燈籠,周圍有白茫茫的霧氣縈繞,她低著頭,蒼白的手在織著什么。
哼著美式小調曲……詭異違和。
又看見路西了,寺廟變成了藍島,周圍全是蛇與藍玫瑰,他甚至看見皇瑞恩蘇醒,看見艾伯特站在他的對立面,看見紀北森與喬依沫結婚……
美式與中式的恐怖結合,讓他不安……
司承明盛豁然睜開雙眼,天花板倒映著窗外的婆娑樹影。
縣城的夜晚靜得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聲。
他吃力地坐在小床上,夢里他斷斷續續地頭痛了很多次……
這個夢逼真得讓他頭疼,他差一點就要醒不過來,好像度過一個漫長的世紀……
司承明盛拿起手機,無名指的鉆戒在黑暗中發著光。
手機壁紙是喬依沫的照片,上面時間顯示,凌晨3點。
司承明盛喘著粗氣,藍眸恍如深不見底的海,給她發消息:「喬依沫,你在做什么?」
「說話。」
他等不及了,直接給喬依沫打電話。
她沒接。
擔心她真的有事,司承明盛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下樓,打開姥姥的房間。
屋內光線暗暗的,女孩和老人睡得正沉。
男人快步到床邊,大手小心翼翼地插入女孩的膝蓋與肩膀,將她抱了起來。
喬依沫迷糊地睜開眼,剛要發出聲音,就被大手捂住。緊接著,整個人被穩穩地抱出房間,往二樓走去。
“你……你怎么了?”女孩小聲詢問。
“來看看你還有沒有呼吸。”男人回答得嘶啞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