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凌掛完電話出來時,秦司長一行人已乘車離去。
嚴秘書提著食盒快步走來,步伐穩當,神色恭敬。
“蘇小姐,剛讓后廚備的新鮮點心和熱湯,還熱著。”
嚴秘書將食盒輕輕放在廳中桌上,打開來,一股溫熱清甜的香氣立刻漫了開來,里面是幾樣精致的粵式小點,還有一盅燉得軟糯的燕窩湯,都是貼合她口味的東西。
嚴玧謹緩步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替她拉開椅子,聲音溫沉柔和:“嘗嘗,老張的廚藝還不錯。”
嚴承啟低著頭退下,聽到這話暗自嘀咕,人家世代御廚,到他這就一句廚藝不錯。
蘇挽凌點點頭,在椅上坐下,嚴玧謹沒有離開,就坐在對面陪著。
她嘗了一口水晶包,入口綿軟鮮甜,熱湯暖了腸胃,方才的疲憊消散了大半。
嚴玧謹話不多,只是偶爾替她添湯,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滿是細致的關切,安安靜靜的,卻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用過吃食,嚴玧謹起身牽過她的手,掌心溫熱干燥:“玩了這么些天,累了吧,帶你去個地方放松一下。”
車子平穩地駛進一處鬧中取靜的私人會所,這里私密性極好,環境雅致清幽,沒有絲毫喧囂。
包間里就有浴室,她洗完躺著享受技師輕柔的手法,從肩頸到四肢緩緩舒展,連日積攢的疲憊與酸脹一點點褪去。
蘇挽凌閉著眼,整個人都松弛下來,幾乎要沉沉睡去。
按摩結束,她渾身舒暢,眉眼間都添了幾分慵懶的柔和。
嚴玧謹目光時不時停留在她身上,起身上前自然地替她攏了攏外衫,低聲道:“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一路無話,車子穩穩停在別墅前,嚴玧謹親自送她到門口,替她理了理額前碎發,語氣溫柔:“早點睡,有事隨時找我。”
蘇挽凌抬頭看他,咧著嘴一笑:“ 嗯,現在就有事找你,進去坐坐。”
男人表情有一瞬間的意外,隨后看著她鏡片后的眸子半瞇,嗓音磁性地答應下來:“ 好 ”
他說完看向身后的嚴承啟,沒有說話對方卻秒懂,當即走到一旁撥打電話。
嚴玧謹回過頭對著笑得討好的小姑娘,寵溺地說:“ 不是說進去坐一坐,走吧。”
蘇挽凌主動牽起他的手將人領進門,這個點老兩口在睡午覺,客廳除了女傭再無其他人。
她看向男人笑著說:“我爸媽在樓上,你先在沙發上坐會,我去叫他們。”
嚴玧謹穿著藏青皮夾克外套,站她旁邊整整高出一個頭,坐到沙發上,那雙大長腿筆直利落。
蘇挽凌多看了一眼,往樓上走去,邊走邊對著廚房的張媽喊道:“ 這是貴客別怠慢了,上最好的茶。”
張媽從廚房探出頭,恭敬地答應下來:“ 噯,知道了。”
蘇挽凌輕手輕腳蹭上二樓,走到父母臥室門口,沒敲門就直接推了條縫進去,揚著聲喊:“爸,媽,醒醒。”
這架勢底氣十足,哪還有上午落荒而逃的狼狽樣。
臥室里拉著遮光簾,光線昏沉,蘇父蘇母窩在被窩里睡得正香,被這聲喊驚得動了動。
吳艷萍翻了個身,背對著門口揮了揮手,嗓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含糊道:“讓我再睡會兒,你的賬等會算。”
蘇父也悶聲搭腔:“啥事啊?下午再說不行?”
蘇挽凌走到床邊,伸手扯了扯母親的被角,眼神帶著狡黠:“別睡了,我帶朋友回來了,你們得下去招待招待。”
這話一出,被窩里的兩人頓時沒了動靜,隔了幾秒,吳艷萍猛地轉過來,半睜著惺忪的眼,還有些迷糊:“朋友?那是得起來。”
“就是挺重要的朋友,”蘇挽凌沒直說,只催著,“那可不得起來嘛,人都在樓下坐著呢,長輩躲樓上睡覺像什么樣子。”
老兩口心里嘀咕,卻也知道待客的規矩,再不情愿也只能掀開被子。
蘇父揉著眉心坐起身,吳艷萍一邊打哈欠一邊摸過衣服:“知道了知道了,這就起來,你先下去陪著,我們洗把臉就來。”
兩人動作麻利,沒敢耽擱,簡單洗漱了一番,連衣服都沒換,還是家常的棉麻褂子和針織衫,趿著拖鞋就往樓下走。
下樓時還在小聲念叨,猜著是囡囡哪個同學,壓根沒往別處想。
可剛走到樓梯轉角,視線落到客廳沙發上時,蘇父蘇母的腳步同時狠狠一頓,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像是停了半拍。
沙發上的男人身姿挺拔,單手搭在膝頭,指尖輕叩,周身氣場沉穩迫人,不是那日送囡囡到門口、只匆匆見了一面的男人是誰?
上午她還拿著手機新聞給他們看,嚇得他倆當場吃了速效救心丸,緩了半天才回過神。
吳艷萍覺著抓著樓梯扶手也沒用,手還是哆嗦個不停,他們是從山區小地方出來的,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長了,哪里見過這樣的人物?
蘇老頭更是呼吸急促,緊張不已,兩人站在樓梯上,愣是半天沒敢挪步,手腳都有些發僵。
望向男人身旁,對著他倆笑的一臉燦爛的囡囡,哪里不明白,她在樓上是故意不說清楚,等著看他倆笑話。
老兩口心中不由生出一個念頭:這死丫頭,不打是不行了。
嚴玧謹垂眸看向小姑娘,目光在她惡作劇得逞的笑容上停頓一秒,眼底閃過縱容的笑意,起身向二老走去,語氣溫和:“ 伯父伯母,晚輩突然登門打擾了。”
他說著踏上樓梯,一手攙扶一人,引著他們下樓的同時,將責任攬到自已身上:“ 上次夜色過晚匆匆離去,又恰逢你們出門游玩,一直耽擱到現在,才正式登門拜訪二老,還望伯父伯母見諒。”
吳艷萍和蘇老頭被他扶著走向沙發,一路腳步打飄,哪怕坐下來還暈乎乎的,感覺坐在云端一樣。
兩人聽到這話機械地擺手,笑得比哭還難看:“ 見諒見諒,您事情多忙是應該的,應該是我們去見您才對。”
蘇挽凌坐在嚴玧謹身邊,探出頭看著他倆的模樣,一口一個您的,捂著嘴偷笑。
嚴玧謹目光看著二老,手卻精準地撫上身后小姑娘的腦袋揉了揉,示意她笑得收斂些,對著格外客氣拘謹的老兩口輕聲道:
“ 伯父伯母,喚我阿瑾就好,晚輩當不得您二老如此尊稱,如果能把我當自家小輩看待,我會很開心。”
這就是提醒了,吳艷萍和蘇老頭也不是傻子,雖說沒見過多大世面,但活了大半輩子,人情往來還是懂的。
吳女士當即改了口,看著樣貌氣質出眾的嚴玧謹,笑得一臉燦爛:“噯,那伯母就叫你阿謹了哈。 ”
他笑著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茶杯分別遞到老兩口手中,語氣不失尊重:“ 伯父伯母剛睡醒,想必有些口干,喝杯茶潤潤喉。”
蘇挽凌靠在嚴玧謹肩頭,笑瞇瞇地開口:“爸、媽,你們別緊張,阿瑾人特別好,剛才還特意帶我去按摩呢。”
這話一出,吳艷萍和蘇老頭當即偷偷斜睨了她一眼——這死丫頭,一聲不吭就把這么大的人物往家里帶。
這是覺得他們上午吃了一顆速效救心丸還不夠?下午要再來一顆?
不僅如此,現在還敢嬉皮笑臉,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蘇老頭清了清嗓子,強壓著心頭的慌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啞著聲說:“阿…阿瑾啊,你工作那么忙,還特意過來,真是太客氣了。”
“ 應該的,”嚴玧謹微微傾身,目光掃過身側笑眼彎彎的小姑娘,語氣沉緩又帶著不容錯辯的認真。
“我向來記掛著挽凌,今日過來拜訪二老,是晚輩應做的。”
“記掛著挽凌”五個字,像顆小石子砸進老兩口心里,兩人眼神倏地一對,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愕。
這哪里是普通的關照,分明是放在心尖上的惦記。
蘇挽凌像是半點沒察覺二老的心思翻涌,故意往嚴玧謹懷里蹭了蹭,對著父母笑得狡黠:“爸、媽,你們以后就把阿瑾當親兒子看唄,多個人疼我,你們不也省心?”
女婿半個兒,這話傻子都聽得出弦外之音。
吳艷萍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心臟瞬間狂跳起來,比剛才見到嚴玧謹本人時還要劇烈。
指尖瞬間冰涼,捏著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茶水都晃出了幾滴。
她再也顧不上客套,猛地抬手往口袋里摸,指尖剛觸到速效救心丸的藥瓶,就迫不及待地擰開,抖著手倒出一顆,連水都顧不上喝,直接往嘴里塞。
蘇老頭也僵在原地,嘴角的笑比哭還難看,呼吸急促得胸口起伏,盯著嚴玧謹的目光里,驚惶摻著不敢置信,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自家囡囡,竟真的跟這位大人物走到一起了?這驚嚇來得太猛,他這心臟實在扛不住啊。
嚴玧謹將二老的反應盡收眼底,對于小姑娘作妖的心思有些無奈,她也不怕真將人嚇出個好歹。
他抬手輕輕按住蘇挽凌作亂的手,親自服侍兩人吃下救心丸,才對著吳艷萍溫聲開口:“伯母,抱歉,是我考慮不周,該提前跟二老打聲招呼的。”
蘇挽凌看著母親塞藥的模樣,才后知后覺地吐了吐舌頭,乖乖坐直了身子,不敢再亂說話。
她本意是想讓爸媽放心,讓他們知道自已有靠山,不用擔心謝崇凜會對自已如何,免得他們總提心吊膽的。
可現下看著,好像嚴玧謹這顆雷更炸一些,一天之內連吃兩顆救心丸,也是沒誰了。
PS: 明晚放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