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嚴玧謹,聞硯知,目光都落在她蔫巴巴的小模樣上,眼底藏著淺淡的滿意。
太瘦了,多吃點,現在弱不禁風的,經不起折騰。
這是兩人心照不宣的念頭,靜靜看著她,等著后續。
蘇挽凌被看得頭皮發麻,偷偷地瞥了對面一左一右、氣場強大的兩人,心里把當初年少輕狂,勾搭嚴玧謹的自已罵了八百遍。
想象里的游刃有余,全成了現實里的手足無措,就像此刻,兩人真坐到自已面前,那種壓迫感是腦中設想時沒有的。
而最關鍵的是眼下這關——跟誰走,才是真正的死局。
聞硯知先緩緩開口,聲線溫沉,是正牌男友的理所應當:“吃撐了不好受,山莊風景不錯,娛樂設施也多,我帶你去消消食,玩上一會就舒服了。”
理由挑不出半分錯,溫柔又妥帖,全然是戀人該有的模樣。
話音剛落,嚴玧謹便淡淡抬眸,墨眸掃過,蘇挽凌露出可憐求放過的雙眸,語氣平穩卻分量十足,直接把話題抬到了長輩身上:
“天晚了,女孩子在外逗留不安全,我送你回去,上次倉促也沒正式拜訪伯父伯母,今日正好認個門。”
一句話,從“夜晚護送”升級成“正式見家長”,不動聲色就壓了一頭,體面又強勢。
兩道目光再次齊齊鎖在蘇挽凌身上,一左一右,皆是勢在必得。
沒有爭執,卻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選擇拋給了她。
旁邊的許嵐優,瞬間把身子往椅縫里縮了縮,肩膀塌著,腦袋埋得低低的,一副生怕被戰火波及的慫樣。
可那雙眼睛卻亮晶晶的,滴溜溜轉著掃過兩個氣場逼人的大佬,又瞟向僵在中間的狗閨蜜。
眼底的八卦之火快藏不住了,嘴角憋得死死的才沒笑出來,心里瘋狂吶喊:頂級修羅場,這戲比電視劇還好看。
蘇挽凌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小手還捂著撐脹的小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干凈,方才吃撐的肉乎乎腮幫子,此刻垮成了可憐兮兮的弧度。
選聞硯知?按常理是名正言順,可嚴玧謹那道沉冷的目光,她根本不敢忤逆。
選嚴玧謹?當著正牌男友的面跟情人走,她當場就得社死到摳穿地心。
她張了張嘴,半天擠不出一個字,清澈的眼底,漸漸浮起一層濕漉漉的水光,活像被兩只猛獸堵在角落的小獸,連逃的路都沒有。
恨不得一個閃現穿回勾搭嚴玧謹的那天,死死摁住那個飄上天,覺得自已是時間管理大師,能輕松拿捏雙大佬的普信女自已,對著耳朵撕心裂肺喊:
姐妹,快收手,相信我。
大佬不是你想玩,想玩就能玩。
男人太多,就代表修羅場多到你想死,這都是過來人的血和淚。
你!真!的!把!握!不!住!啊!
嚴玧謹和聞硯知,看著她方才還故作可憐的眼尾泛紅,咬唇糾結,突然瞪圓了眼睛,滿臉懇切。
軟乎乎的小表情換個不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得兩人原本沉斂的眸底,漫上了幾分不自知的軟意。
聞硯知先一步起身,黑色西褲裹著勁挺的長腿,幾步便走到蘇挽凌身側。
他不由分說,自然又強勢地牽住她右手,語氣溫柔:“想什么呢?走吧,帶你去消食。”
聞硯知這手一牽,等于直接把選擇擺到了明面上。
蘇挽凌指尖猛地一顫,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腦子里飛速亂轉找借口,剛要開口推脫,坐在那的嚴玧謹動了。
男人緩緩朝她走來,一步一步,高大沉冷的影子慢慢覆過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神經上。
嚴玧謹走到她另一邊,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而穩地牽住她的左手,垂眸看著她瞪圓的眼睛,聲音溫和:“ 吃飽確實該走了,我送你回去。”
壓迫感撲面而來,她眼睛滴溜溜轉,左右來回瞟著兩人,眼中飄著淡淡的死感。
有些人看似活著,其實已經走了有一會了。
一左一右兩只手都被牢牢牽著,一邊是商界霸主聞硯知,一邊是政界大佬嚴玧謹,包廂里的氣氛繃得緊巴巴,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許嵐優看著隱隱對峙的大佬們,默默咽了咽口水,好闊怕。
蘇挽凌飛快投來求救眼神,她卻立刻移開視線,專心致志研究起桌上的餐具,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不是她不講義氣,實在是臣妾做不到啊!
不管挽凌最后選誰、拒絕誰,這兩位都舍不得動她半分,可要是收拾她這個看熱鬧的,那就是伸出一根手指的事。
所以………保命要緊。
蘇挽凌心中怒罵狗閨蜜靠不住,只能硬著頭皮自已上。
她支支吾吾地婉轉推拒,起先磕磕絆絆:“我…我跟…嵐優約好了,等下…還要一起去逛文創店,早就定好的。”
說到后面越說越順,最后一句聲音又清又亮,聽著底氣十足,連她自已都信了幾分。
嚴玧謹看著她絞盡腦汁地應對如今的場景,謊話依舊信手拈來,他唇角微勾。
蘇挽凌仰起泛紅的小臉看向聞硯知,聲音軟甜:“硯知,山莊我們改日再去好不好?”
一雙眸子漾著濕漉漉的水霧,聞硯知垂眸,對上這樣的祈求目光,怎么都說不出冷硬的話,沉默著沒表態。
蘇挽凌見他態度軟化,跟著又轉向嚴玧謹,小聲補了句:“而且我爸媽睡得早,這會兒回去也打擾他們……”
聞硯知靜靜地看著她,那些慌亂可憐全是裝的,借此博得他們的憐惜。
小狐貍眼珠一轉借口張嘴就來,水端的又平又穩,精明的很。
嚴玧謹目光落在,她兩頭都不敢得罪的委屈小臉上,唇角那抹極小的弧度,悄無聲息地又深了幾分。
旁邊許嵐優在狗閨蜜的死亡目光中,終于默契接戲,拼命點頭:“對對對,我們早就約好了。”
一邊應和一邊縮著肩膀,眼底亮晶晶地瘋狂吃瓜,半點不敢多話。
蘇挽凌見許嵐優拼命點頭幫腔,立刻跟著眼巴巴望向眼前兩人。
她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底水汽氤氳,眼看就要急哭了,軟著嗓子一遍遍小聲懇求:“真的、真的約好啦,沒有騙你們……”
再逗下去真該哭了,嚴玧謹輕輕松開了掌心的小手,語氣平淡卻妥帖:“既然約好了,不勉強你們。”
頓了頓,他淡淡掃過聞硯知,語氣里帶著不動聲色的安排,“兩個女孩子晚上出去也不安全,就讓硯知陪你們一同去,我還有些事需要處理。”
這話一落,聞硯知眸色微沉,周身氣壓驟然冷了一分,被坑了。
從樓下相遇到餐桌上投喂的較勁,再到此刻跟誰走。
嚴玧謹從頭到尾,根本沒逼蘇挽凌做選擇的心思,一直在逗小姑娘,也在給他挖坑。
自已說完帶她去消食,他立馬開口說要送她回家、要見家長,把氣氛逼到最緊,
到現在看小姑娘快哭了,又率先松手退讓,一副溫柔體貼、不舍她為難的模樣。
所有人都會覺得:是他在逼小狐貍,嚴玧謹在救她。
好一招順水推舟,好一個老謀深算,前面所有的逼迫,全是鋪墊。
最后這一步退讓,才是真正收割人心。
聞硯知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了蜷,心里把這位老友的心思看得通透。
他這是拿自已當靶子,自已扮那個溫柔解意的好人。
可看著眼前快急哭的小姑娘,他眼神暗了暗,終究沒戳破,只是緩緩松了手。
蘇挽凌還懵然不知,只當是兩人都放過了她,長長松了口氣,小手捂著胸口,劫后余生般眨了眨泛紅的眼眶。
而旁邊的許嵐優就更不知道了,這會已經磕瘋了。
她縮在椅子上,眼睛亮晶晶冒著粉紅泡泡,看著嚴大佬和狗閨蜜,兩人有著完美身高差的背影。
星星眼都快溢出來了,在心底瘋狂土撥鼠尖叫:
嗚嗚嗚他真的好寵!!!
看到挽挽快哭了立刻松手,甚至甘愿安排情敵護送,我咧個頂級包容的年上大佬啊。
許嵐優一整個親媽既視感,激動的直搓手:這對CP我鎖死了,鑰匙我吞了,甜得我原地打滾,不行了要磕暈了。
她完全沒察覺包廂里兩大大佬暗流洶涌,只顧著埋頭猛磕,一臉“我嗑的CP是真的”的幸福癡樣,又慫又上頭,快樂得渾然忘我。
車上,蘇挽凌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嚴玧謹走了后,聞硯知也知趣地退了,說什么他在,她們恐怕會玩的拘謹,還是不留下惹人嫌了。
她自是連連搖頭,諂笑著說怎么會呢,好一番甜言蜜語不要錢地往外扔,才將人哄得眉開眼笑送走了。
想到這,她側身看向依舊沉浸在快樂的腦補中的狗閨蜜,氣得直恨恨地拍了她一下。
許嵐優猛然回過神,揉著胳膊看了莫名其妙的狗閨蜜一眼,好端端打她做什么。
蘇挽凌看著她這副憨樣,簡直沒眼間,深呼吸,默念不氣不氣,跟大傻子計較什么。
片刻后,她胸膛起伏重新看向許嵐優,做不到,今天她就是智障也要計較。
許嵐優見她氣得直喘粗氣,暗暗往后縮,蘇挽凌咬牙切齒地逼近,眼看著就要掐上她脖子,卻半途收手打開包包。
許嵐優拍了拍心口,感謝突然響起的鈴聲救了她狗命。
蘇挽凌看著屏幕上的備注,眸光微閃,換上笑臉語調軟軟地接通:“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