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然去毛大軍家時是晚飯后。
毛大軍家在一個并不高檔的小區里,三室一廳的房子裝修得樸實無華。
上一任保姆已經下戶了,是毛老太太在帶莎莎。
小女孩叫莎莎,大眼睛,雙眼皮兒,雖然不胖,但看著骨架子大。
李卓然一問,他們家果然是北方人。
毛大軍自幼喪父,還有一個弟弟叫毛小軍,兄弟倆都是由母親一手拉扯大的。
現在毛小軍也已經結婚生子了,在廣東的另外一個城市工作,并買了房子。
平時毛老太太是給小軍帶孩子,現在大軍這邊沒有保姆,毛老太太臨時過來帶一陣子。
毛大軍帶著莎莎和李卓然熟悉了一下周邊的環境,又去超市買了些日用品和水果。
逛超市的時候,毛大軍推著購物車,李卓然去牽莎莎的手,她居然也大方的讓牽著。
李卓然說:“毛總,莎莎真大方,一點也不認生。”
毛大軍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看著莎莎,小聲說 :“家里換保姆多了,自然就不認生了。”
李小姐發現,這父女的眼睛長得一模一樣。
從超市回去的路上,毛大軍就對李卓然說自已要出差三四天。
毛大軍還讓她盡快熟悉工作,說毛老太太要趕著回去照顧弟弟的孩子。還讓李卓然愛吃什么就買什么,吃喝花不了多少錢,不要省。如果孩子奶奶嘮叨,不要往心里去。
李卓然有過管家培訓的職業背景,當然知道這是雇主為了安撫新來的保姆說的客氣話,聽著就行了。
毛老太太是一個中等身材,六十多歲的阿姨,看起來身體還不錯。
第二天一早,毛大軍出差后,李卓然和毛老太太一起送莎莎去幼兒園。
毛大軍有兩輛車,一輛好點的車他自已開著。還有一輛代步車是留給保姆用的。接送孩子去幼兒園和興趣班呀,買菜啦,平時帶孩子出去玩之類的。
李小姐心想,這在李家,李先生夫婦夫倆肯定要先自已感受一下開車的技術才放心讓孩子坐呀。
毛大軍可真是心大,就這么把車鑰匙交給自已就走了。
很快,李卓然就知道毛大軍不是心大,而是沒有辦法。
這一天送完莎莎去幼兒園回來,毛老太太就開始事無巨細地把家里的事情交待給李小姐,而且還說:“亮亮一直是我帶的,這幾天我不在家,他不習慣,不肯吃飯也不肯睡覺,哭呢。我得快點回去了。”
李卓然手頭干著活,嘴里說道:“您多待幾天,等我和莎莎熟悉一點再過去吧。”
毛老太太那雙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垂下了眼簾,從卓然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條瞇著的細縫,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也沒有回答李卓然的話。
到第三天,吃早餐的時候,毛老太太微笑著問:“莎莎,你和阿姨待在家里行嗎?弟弟從小就是奶奶帶的,這幾天在家里哭呢。”
卓然有些吃驚,自已才來了兩天呀。就這么放心把一個家交給保姆嗎?家里一個大人也不留呀?
莎莎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奶奶,不一會兒,她點了點頭。
毛老太太又說:“那一會兒送你去幼兒園后,奶奶就坐車回去啦?”
莎莎說:“好吧。”
李卓然心想,你這小丫頭是不是傻呀?萬一我是個人販子呢?
李卓然問:“莎莎,你晚上跟著我能睡著嗎?會不會想奶奶呀?”
莎莎點點頭,又搖搖頭。
毛老太太小聲說:“她很聽話很乖的,你有什么不清楚的,打電話問我就是了。”
說著,把自已的電話號碼報給了卓然。
卓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妥,趁著去洗手間的時候,打了個電話給毛大軍。
毛大軍接電話后,喂了一聲,嗓音還沙啞著呢,看樣子還沒睡醒。
卓然把毛老太太要回小軍那邊的事情說了。
毛大軍非常淡定地說:“呃,沒事,你把她送到車站去,讓她自已回去就行了。”
聽他那邊的動靜,應該還翻了個身。
李卓然說:“那好吧。我先掛了。”
等掛了電話出來,莎莎背著自已的小書包一個人站在客廳里。
卓然問:“你奶奶呢?”
莎莎說:“收拾東西去了。”
她說完,伸手撩了一下額前的碎發。
很快,毛老太太就提著一只大包從臥室里出來,說:“走吧,一會兒該遲到了。”
李卓然忙伸手去幫她提了包,三個人一起下電梯時,毛老太太叮囑道:“你下午別忘了去接莎莎呀。晚飯給她做點好吃的。孩子小,得吃好點營養才能跟得上。”
李卓然應道:“好的。”
這一天,送走毛老太太后,李卓然自已開著車回來了。
這是啥家庭呀?放心把這么小的孩子交給一個陌生人帶?
好在莎莎不認生,也聽話。下午接了她回家的路上,莎莎望著車窗外,嘴里小聲哼著歌,沒事人一樣。
卓然問:“莎莎,一會兒晚飯想吃什么呀?”
莎莎說:“都可以。”
卓然又問:“那你中午在幼兒園吃的什么?”
莎莎說:“火腿炒菜,還有,你問一下我們老師吧。我不知道。”
卓然還沒有她們老師的電話呢,便笑著說:“那晚上我們做西紅柿炒雞蛋,可樂雞翅,好嗎?”
莎莎說:“可以呀。”
回家后,李卓然說:“莎莎,你自已看一會兒繪本,我做飯好嗎?”
莎莎乖乖地回答:“好。”
她居然沒有問奶奶和爸爸去哪兒了。
兩個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卓然問:“莎莎,你怎么不問問奶奶和爸爸呀?”
莎莎說:“奶奶回叔叔那邊了。爸爸出差去啦。”
看來,她已經習以為常了,這是一個非常自洽的小姑娘。
四天后,毛大軍出差回來了。對卓然說:“今天晚上去外面吃飯。”
李卓然內心微微一跳,今天是自已的生日,可自已并沒有和任何一個人說過呀。
連自已的媽媽也沒有打電話,可能她早就已經忘記了吧。
毛大軍卻說今天晚上去外面吃飯,是巧合,還是特意的?
毛大軍開車,卓然和莎莎坐在后排。
行至中途,毛大軍停下車說:“你們倆等一會兒。”
說完也不等李卓然回話,自已下車走了。
一會兒,提著一只蛋糕上來了。
莎莎問:“今天誰過生日呀?”
毛大軍說:“這是阿姨來我們家的第一個生日,我們給她慶祝一下吧。”
李卓然說:“毛總,您怎么知道的?”
毛大軍大大咧咧地說:“簽合同的時候上面不寫著身份證號碼嗎?”
看來,這是個粗中有細的人。
都能記得一個初來乍到的保姆生日,那么把孩子扔給自已,絕不可能沒有防護措施。
這一天,點了六道菜,吃飯的時候,毛大軍說:“我平時很少在家,你就把莎莎當自已孩子對待就行了。”
卓然嗯了一聲。
毛大軍又虛瞇著眼睛說:“她奶奶也指望不上,來這邊就待不住,心里想著小軍一家呢。”
看這個樣子,毛老太太偏心小兒子。
毛大軍今天之所以會給一個保姆過生日,也是為了自已對莎莎好一點。實屬無奈之舉。
卓然想起自已的身世來,倒和毛大軍有點同病相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