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全家人都來到了客廳里。
媽媽去把大門關上說:“隔壁那個人最喜歡聽別人家的事情!”
小風說:“聽就聽。又沒什么秘密。”
毛總說:“ 我弟弟一家三口和我媽都來了。想請你們吃頓飯,大家一起坐坐。”
卓然媽媽說:“是應該見一面。反正給親戚的回禮、做飯的廚師、樂隊、零食、水果、酒之類我們都準備好了。”
艷群問:“婚紗你們租了沒有?我有個同學是縣城開婚慶公司的。如果沒有租可以去她店里租,還帶化妝的。”
卓然說:“我不準備穿婚紗的。自已買了兩件旗袍帶回來了。”
艷群目光有些黯淡下去說:“那也可以。”
毛總朝眾人看了看說:“那就準備一下去縣城邊吃邊聊吧!”
爸爸仍穿著日常的一件白色圓領汗衫,外面罩了一件薄外套。
六月天,別人都穿單件,他還穿著外套,還是身體沒恢復好。虛弱。
媽媽則穿著一件說不清顏色的小碎花的襯衫,下面穿一條黑色褲子,膝蓋上都磨得有些毛燥了。
媽媽說:“那你們坐,我們去換一身衣服。”
艷群和小風也帶著小侄子去了樓上。
客廳里一下子只剩下了毛總和卓然兩個人。
毛總信步走到卓然住過的那間雜物房前,推開門看了看,回頭問:“你上次回來買床啦?”
卓然說:“沒有啊。”
也起身走過去看,里面果然放著一張席夢思,上面還鋪著淡粉色的花朵圖案的床單被套。一邊一只床頭柜,還有兩組白色帶烤漆蘭花圖案的衣柜。
再一看,墻壁上還掛了一臺嶄新的空調!
毛總朝卓然笑了笑,重新退回客廳里坐下了。
卓然把房門關上,準備去后面院子里看看。
經過廚房的時候,滿桌的碗筷還沒洗。
卓然順手就收拾起來。然后放到炒菜的大鐵鍋里洗了起來。
毛總也走了進來,在灶膛前的矮凳子上坐下,仰著頭看她洗碗。
他們就像一對年輕的農村小夫妻,從地里干完農活回來,吃過午飯后老婆洗碗,老公守在灶膛前等著。
只不過,毛總一身黑色名牌衣服和環境有些不搭。
卓然調皮地用手撩了些洗碗水,作勢朝他身上撒去。
毛總朝后躲閃著說:“你別給我衣服弄臟了!”
凳子太小,他塊頭太大,一下子歪在了身后的柴火上,幸虧他用手撐住了。
卓然不鬧他了。
他重新坐好,無所事事地用火鉗把灰膛里的碎柴渣夾到灶膛里。
碗還沒洗完,樓梯上就響起了腳步聲。
很快,艷群就出現在了廚房門口,看到卓然在洗碗,她面無表情轉身就準備走。
眼角的余光陡然掃到毛總坐在灶膛口的小凳子上,臉上馬上就堆起笑容說:“姐,誰要你洗碗呀?我來洗。你快去前面坐一會兒。爸媽一會就換好衣服了。”
艷群剛才的表現盡收收卓然眼底,便臉上帶著微笑,手里仍洗著碗,沒理她。
艷群走過來,一伸手把她拉離了灶臺前說:“我來洗我來洗!”
毛總放下火鉗起身,自顧去了前面客廳里。
艷群看著毛總那雄偉的黑色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手里快速洗著碗。
卓然也去了前面。
爸媽已經換好衣服了,兩個人都是一臉喜氣洋洋。那臉上的笑容想藏也藏不住,眼角和嘴角都不自覺地上揚著。
卓然看了爸爸媽媽的衣服,不太滿意。
爸爸換了一件大地色的T恤,能看得出來那T恤是新的,可看起來很薄,有點皺。爸爸動手術后人瘦了,所以褲子也大了。
媽媽則穿了一件圓領黑底紅花的紗質衫,下面是一條烏嘛嘛的褲子和廉價人造革皮鞋。
卓然不聲不響地去了爸媽房間,打開衣柜想重新給他們找一身衣服。找來找去也沒有滿意的,都是些質量不好的舊衣服。
卓然有些自責。自已給毛老太太都買新衣服了,怎么就沒想到給爸爸媽媽買兩身衣服呢?
其實上次爸爸去廣州就沒有幾身像樣的衣服。那些內褲上都磨出小洞洞來了。
又有點怪媽媽。手里也不是沒有錢,卻對自已和爸爸這么摳門,連內褲也沒一件好的。
等艷群洗完碗到前面客廳來了后,毛總說:“那我們就早一點過去吧?可以先去酒店坐一會兒,休息一下。到時間再去吃飯。”
卓然媽媽說:“大軍啊,我先和你說好了。這頓我們請。”
毛總不以為意地說:“沒關系。誰請都一樣。都是一家人。”
卓然爸爸有些喘息地說道:“你媽媽和弟弟他們是第一次來,我們做東道主的應該請。”
小風說:“是的。大軍哥,就聽爸媽的。”
艷群沒有參與這個談話,只是大聲招呼著跑到了鄰居家門口玩的兒子:“童童,快回來!”
說完,拉著兒子先上了自已家的車。
毛總說:“叔叔阿姨,你們坐我這輛吧。”
正值午后,原本回來時寂靜的村莊。不知什么時候,這一排房子有好幾家鄰居都站在屋檐下望著這邊了。
還有幾個人聚集到了鄰居嬸子家的大門口,沖這邊笑著,他們看著毛大軍那輛豪車,大聲和卓然的爸爸媽媽打著招呼。
“大哥,卓然和女婿回來了?”
“這是請你們去哪里呀?”
“卓然這次回來能住多久啊?”
“正日子是明天吧?”
爸爸本小聲回應著。
這會兒,媽媽聽了毛大軍叫自已坐他那輛車,大聲說:“好啊!那我就不客氣啦!”
又沖鄰居家門口站的那幫人說:“你們在這里玩一會兒,卓然他們要請我們去城里吃飯!”
毛大軍今天紳士了一把 ,開了車門讓卓然的父母坐了進去,還替他們關上了車門。
然后才昂首挺胸的繞到了駕駛座那邊,又沖那些鄰居點了點頭,才彎腰上了車。
好有派頭的一個女婿呀。
此刻,李卓然內心似乎理解了那些衣錦還鄉的人是什么感受。是揚眉吐氣。
媽媽在里面坐得筆直筆直的,又把車窗完全降了下去,沖鄰居們揮著手說:“好好好!你們再聊一會兒,我們先走了!”
毛大軍啟動車子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我把空調打開。”
車窗就刷地關嚴實了。頓時隔絕了車外的一切雜音。
小風的車子已經走遠了,毛大軍加了油門追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