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推門走進自已房間,看到床頭上、衣柜上、窗戶上也都貼著大紅的喜字。床上也已經換了紅色床單被套,這都是今天一大早鄉鄰們忙碌的成果。
卓然順勢坐在床上,聽到院子里,有婦女在問媽媽:“男方給了多少禮金呀?”
媽媽大聲說 :“我不知道,反正我到聽到小風說讓他姐姐在縣城買房了!”
便有人說:“禮金都能買房了,肯定少不了。廣東的大老板呢,這點錢對人家來說小意思!”
另一個牛氣沖天地說:“九牛一毛!”
媽媽便高聲自豪地說:“反正我不要她的禮金,也不問這些事情。都是男方自已要給的!卓然說不要,他非要給!”
另外有人說:“你們卓然書讀得多,命好!”
另外有人關切而好奇地問:“聽說那邊有一個女兒,這次帶來了沒有?”
媽媽說:“來了!全家都來了。”
又有人說了:“那他們還要再生一個才好,對吧?”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里帶著討好。
媽媽理直氣壯地高聲說:“這是他們的事情,我姑娘嫁出去了還管這些!現在只要一個孩子的也多!!”
最后的‘也多’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眾人便附和道:“是的是的。這句話說的真對!”
有人推門。
卓然一看,童童的頭從門縫里鉆了進來說:“姑姑,恭喜恭喜!”
離門兩三米遠,能看到一個人的裙擺。大概是艷群吧。
卓然猛然醒悟,他這是在找自已要紅包了。
沒有人教,他是不會說這句話的。
沒有聽說過自已還要給紅包給娘家人的呀。卓然也沒有準備紅包。
便起身對童童說:“你起來啦?吃早餐了嗎?”
艷群不冷不熱地叫著童童:“快出來!”
童童把門一推,朝后跑去。
艷群笑著說:“姐,你休息一會兒。”
說罷,牽著孩子就要走。
卓然站在門口說:“一會找你姑父要紅包。”
艷群說:“哪個要紅包喲,他是和你道一聲喜而已。”
卓然也不理會她。關上門坐在房間里躲清靜。
一會兒,媽媽推門進來說:“卓然,去吃早飯。”
卓然來了后面院子里,鄉鄰們一人端著一碗粉,四散的站在院子里正吃著。
早飯不是廚師做的,是來幫忙的鄉鄰自已做的。
見卓然出來了,鄰居嬸子急忙放下自已的碗,去灶臺上盛了一碗遞給她說:“過了今天,再回來就是客人了。”
說完,用慈愛的眼神打量著卓然,又對其他人說:“我們看著長這么大的一個人。我還記得她小時候的樣子。”
有人附和道:“是呀,一晃都這么大了。看著長大的姑娘一個個都嫁出去了。”
卓然聽著這些話,內心頗有些起伏。接過碗就吃了起來。
九點多,就陸續開始有客人來了。門口響起了鞭炮聲、熱情的招呼聲和談笑聲。
卓然也從房間里走出去,和大家一起說說笑笑的。
今天,村里很多鄉親也主動來隨份子了。比小風和艷群結婚的時候來的人還要多一些。
這自然是因為大家知道毛大軍是‘廣東大老板’的原因了。
十點多鐘,毛大軍那輛在鄉村里有些張揚的豪車后面跟著小軍的車駛了過來。
兩輛車的車頭上各扎著一朵大紅花,這是小風今天早上帶去的。
車子剛一進村,還在蜿蜒的村道上行駛著,家里就有人放起了鞭炮來。
有本家族的大哥騎上電動車,帶著一大箱鞭炮往毛大軍他們那邊去了。
這是要去幫他們放鞭炮。
有穩重的老人就大聲叮囑那大哥:“放鞭炮離他們的車遠一點,把車的油漆崩掉了可賠不起!”
有人跟著說:“是呀,那可是輛好車!”
毛大軍的車速慢了下來,那邊大哥把鞭炮鋪了一路開始放,家里這邊的鞭炮就沒停過。
兩頭的鞭炮齊響,一時候把這個平日里沉寂的小村子炸得沸騰了起來。
女人和小孩都捂著自已的耳朵,把身子朝墻角里和人堆里縮著。
車到門口停下,毛家的人都從車里出來了。
毛老太太牽著莎莎。莎莎剛下車有點不好意思,用眼睛搜尋著卓然。
卓然主動走上去叫道:“莎莎!”
莎莎便像一只小鹿一樣朝卓然跑了過來叫道:“媽媽!”
人堆里有人用了一種驚訝又嘲諷的語氣說:“這孩子挺愛叫人的呢。叫媽媽叫得多順口呀!”
這邊早就有管事的男人去給毛大軍他們讓座,敬煙了,又有艷群領著好幾個女人去給他們倒茶。
毛大軍今天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越發襯得他氣宇軒昂,氣質在一眾農村人里,顯出卓爾不群來。
卓然的姑姑們和舅媽們都圍了過來,對著莎莎問長問短的。
是大姑帶頭拿出了紅包給莎莎。其他幾個也都給了。
莎莎開始不敢收,拉著卓然的手看著對方不說話。
卓然說:“奶奶們給你就收下呀。然后說謝謝就行了。”
于是,莎莎大方地收下,說了謝謝。
艷群過來給莎莎紅包的時候,高高舉起紅包說:“你叫我呀。今天不能再叫我阿姨了。”
莎莎仰起臉問卓然:“今天我叫她什么呀?”
卓然說:“你叫她舅媽,把小風叫舅舅。”
莎莎又問什么是舅舅。幾個姑姑和舅媽都笑了起來說:“這孩子說話真好玩。城里的孩子長得真好看。”
卓然說:“你先叫著,等以后就懂了。我的弟弟和他老婆你就是要叫舅舅和舅媽。”
莎莎哦了一聲說:“舅媽!”
艷群笑著把紅包遞給了莎莎,又走過去給了亮亮一個紅包。
卓然的爸爸媽媽本在和毛老太太說話,過了一會兒也拿了紅包給莎莎和亮亮。
毛大軍給過那幾家重要親戚紅包后,就已經和眾人打成一片了,甚至坐在了椅子上準備開始打麻將!
卓然走過去說:“哎,你會不會打啊?就坐上來了?”
毛大軍說:“不會就不會唄!陪舅舅姑夫們打著玩。”
有一個舅舅笑著說:“卓然,還沒出這個家門呢,就開始心疼他輸錢啦?”
大表哥在旁邊一本正經地給毛總講起了這邊打麻將的‘規矩’。
一會兒,童童端了一碗茶水過去說:“姑父喝茶。”
艷群就站在孩子身后。
毛總接過去喝了,從包里拿出一個紅包給了他。
從這時候開始,不停地有小孩過去給毛大軍敬茶。
毛大軍來者不拒。只要有人敬茶,毛大軍就從包里掏出一個紅包給孩子。
有些孩子倒了一次又一次。毛大軍也佯裝不知,照喝不誤,紅包照拿。
還是大表哥看不過去了,沖周圍的人笑著大聲說:“這是誰家的孩子,大人也不管管,我們新姑爺再喝下去肚子里全是水啦!怪不得打麻將沒有火呢,都讓茶水給澆沒了!”
旁邊的人都哈哈哈笑了起來。
毛大軍根本不會打麻將,只有往外拿錢的份。打麻將還用的現金,只見紅票票像蛾子一樣不停從他手里飛出去。
他平時那么節約的一個人,卓然站在旁邊都替他心疼。
打了一個多小時,毛大軍起身笑著說:“小風,我去趟廁所,你來給我打一局,我今天可能把一年的茶都喝完了!”
小風正在陪小軍和小芹說話呢,艷群說:“你陪他們說話,我去給他打。”
艷群可是打麻將的老手。
上桌后開始大殺四方。毛總上完廁所回來,并不急著回到麻將桌這邊,而是在人堆里和這個聊幾句,那個聊幾句。
卓然懷疑他是故意磨時間,好讓艷群替他多打一會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