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毛總仍然又把手伸了過來。
卓然雖然因為父親的事情,心里不太舒服,但還是盡力配合了。
毛總似乎感受到了她興致不高,他也少了些平時的欲罷不能。更多了些柔情與撫慰的動作和語言。
卓然感受到了更深層被愛和被呵護的幸福,又交雜著內心莫名的難過與痛苦,是說不清的滋味。
眼看著身邊的人生老病死,日子該怎么過,還得怎么過。
第二天一早,卓然洗漱好和毛總一起從房間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早餐。
一大早的,毛老太太居然包了新鮮的餃子,還弄了幾樣菜,又煲了小米粥。
卓然說:“媽,您幾點起床的呀?一大早做這么麻煩?”
毛老太太說:“四點不到就起床了。餡和面是昨天晚上就準備好的,包起來也快。你今天中午在外面肯定是對付一口,早餐可得吃飽吃好!”
卓然也不再客氣,坐下匆匆吃完早餐,毛總送她下了車庫后說:“在路上小心點,到了給我打個電話。”
卓然點了點頭,啟動了車子。
還是頭一次一個人開這么遠的路程。
卓然不敢大意,一路上眼觀六路,按導航的指示行進。
因為早餐吃得實在,所以中午也不太餓。
在服務區加滿油,又買了一個面包和一瓶咖啡當午飯,吃完就繼續開車。
絲毫沒有耽擱,緊趕慢趕的,晚飯也沒有吃。
在離家還有半個多小時的時候,卓然就打了電話給媽媽,告訴她自已回來的大概時間。
到家的時候晚上八點多了,村子里多數人家都只有一個窗戶里亮著一點燈,有些還黑燈瞎火的。
現在留在村子里生活的年輕人很少,年紀大的人吃過晚飯早早就睡了。亮著燈的一般是有孩子在寫作業吧。
車燈劃開厚重的黑夜,穩穩停在了自家門前的院壩上。
屋子里還亮著燈,從虛掩的門里透出一線光來,柔柔地照在場壩的水泥地上。
卓然提了自已的行李箱推門而入。
爸爸坐在客廳的一只木制椅子上,六月底的天,屁股下面居然還墊著一只軟墊,身上還披著一件薄外套。
卓然叫了一聲爸爸。
爸爸用那昏濁的眼睛望著女兒,有些吃力地說:“回來啦?”
卓然放下行李箱嗯了一聲說:“你不熱嗎?”
爸爸搖了搖頭說:“不熱。”
屋子里,一只搖著頭的風扇正朝墻壁奮力吹著,就靠著墻壁反過來的風維持著屋子里的空氣流通。
卓然坐在爸爸身邊問:“您哪里不舒服?”
爸爸說:“不舒服都是正常的反應,打那些毒藥進去,能舒服嗎?”
爸爸又瘦了,臉色清白,隨著他專注地用力呼吸,薄薄的胸脯一起一伏的。
可能肺氣腫又犯了。
卓然問:“小風和媽呢?”
“在后面做飯。”爸爸有些無力地說道。
回來結婚的那一次,爸爸的狀態比現在好多了。看來治療的副作用挺大的。
卓然說:“我去后面看看。”
還在走廊上,就聽到媽媽說:“你姐也該到了吧?”
聽了剛才爸爸那虛弱無力的聲音,卓然突然覺得媽媽的大嗓門是那么的動聽。
因為這代表著中氣十足的健康。
只聽小風說:“炒吧,現在天氣熱,飯菜涼一點也沒事。”
卓然進了廚房里。
媽媽站在鍋臺前,轉著圈的朝鍋里倒完油,把一盤豆腐倒了進去。立刻響起了熱鬧的滋滋啦啦的聲音來。
卓然叫:“媽。”
媽媽大聲說:“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呀?等你吃飯等到現在!馬上就可以吃了。”
小風從灶膛前抬起頭來,火苗映得他臉上紅彤彤的。
看著弟弟瘦瘦的身影,卓然又想起了小時候爺爺奶奶、父母對他無比的疼愛。
這個從小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男孩,一轉眼就長大成人了,要用單薄的肩膀挑起一個家的重擔。
沒有多少文化,也沒有過硬的技能。
真是應了那句話:孩子如果優秀就去闖天下,如果平庸就承歡膝下。
卓然問:“童童呢?”
小風說:“提前給他做了點飯吃了。自已在樓上玩。”
卓然說:“我上去看看他去。這次走得急,沒給他買東西。”
小風說:“不用買,艷群走之前買的還沒吃完呢。”
媽媽說:“艷群買是艷群買呀。一個姑姑,進門空手也好意思!”
卓然站在廚房門口,不急不躁地解釋說:“小風昨天打電話,說爸明天就要去辦住院,我那邊也是大攤子事,哪有時間去買東西呀?”
媽媽直著嗓子喊:“沒買就沒買,又沒有誰怪你!快點看一眼就下來吃飯!”
卓然朝樓上去了。
童童正在玩平板。見到卓然,抬頭驚喜地叫道:“姑 姑!”
卓然笑道:“你在玩什么呀?怎么還不睡覺呀?”
童童說:“我爸爸說了你今天要回來。我在等你。”
童童坐過去伸手摟著他說:“你想姑姑啦?”
童童點了點頭。又很小聲地問:“你給我買吃的沒有?”
卓然說:“姑姑這次是回來帶爺爺去看病的,沒有買。等過兩天我有空了給你買好嗎?”
童童爽快地說:“好吧!”
卓然下得樓去,媽媽和小風已經把飯菜端到了桌上。
四個菜,煲的米飯。
爸爸的胃口很差,連小半碗米飯也沒吃完,燉的黃鱔湯也沒喝幾口。
媽媽不免抱怨道:“天天單獨給你做,做了又不肯吃!不吃飯營養怎么升得上去呢?打一針又得花不少錢!”
爸爸也不說話,有些木然地坐在一邊,看著家里人吃。
媽媽又說道:“一個大男人,比人家女的還虛弱!我看后面村子XX,比你年紀還大,人家從醫院回來過兩天就能洗衣服做飯!”
小風沉下臉說:“你說這些做什么?別人有沒有肺氣腫呢?”
媽媽便收斂了臉色,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媽媽又嘀嘀咕咕地說:“我看治療就是騙錢!越治身體越差了!”
爸爸有些言不由衷,散漫地說:“那別治了。”
卓然忍不住說:“你不懂就不要亂說了!”
家里恢復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