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兩個人面對面的對視了一會兒后,毛總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英挺的眉和有著漂亮雙眼皮的大眼睛這一刻失去了往日風采。一條腿垂在地板上,另外一只腳已經脫了拖鞋拿到飄窗上來了,兩只手攏在弓起的膝蓋上。
這坐姿就如同一位老農發愁自已即將豐收的地里那些麥子就要被征收了,想到自已辛苦白忙活一場,臉上寫滿了不甘和敢怒不敢言。
看著他微泛著紅光的臉,卓然就知道他今晚肯定又喝酒了,想必也不好受。
柔聲寬慰道:“既然他能公開去我們廠里參觀,又能問你這些問題,說明他沒想瞞著我們。應該不會對我們不利的。睡覺吧。”
毛總說:“短時間內當然不會有影響。以后可說不準。他是丁總的秘書,他在外面辦一個配件加工廠,那就相當于什么??”
什么?毛總說到這里,卡殼了。
想了想,才又說道:“相當于皇親貴戚!!占據各種優勢。”
卓然靠近毛總,小聲問:“那如果我們把喬秘書要辦廠的事情悄悄透露給丁總呢?會怎么樣?”
卓然目光定定地看著毛總。
毛大軍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說:“那也不行。現在是我們不能滿足丁總公司的需求,干倒一個喬秘書,他們還會另外找供應商。我看還不如喬秘書呢!至少知已知彼。”
卓然說:“你現在愁也沒有用,好好休息,再慢慢想辦法。”
記憶里,以前在李家做管家的時候,李總很少和李太談及生意上的事情。每天在家里情緒總是那么穩定,他回家就是陪著孩子們玩,陪李太喝茶聊天。難道他生意上就沒有遇到過困難嗎?
現在輪到自已和毛總做生意,每天糟心的事情一大堆。
今天真是有點累了,卓然打了個哈欠,重新把自已放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快要睡著的時候,聽到從衛生間傳出嘩嘩的洗澡聲,卓然絲毫沒有受干擾,伴著這水流聲睡得更沉了。
這一夜,沒有了新婚夫妻的風花雪月和激情爆發。只有兩個疲憊的人相擁而眠。
卓然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才醒。身邊的毛總一只手攬著她的腰,仍在輕輕打鼾。
卓然小心地把他的手拿了下去,起床換好衣服,簡單洗漱后,先去莎莎房間看了看。
小丫頭抱著一只枕頭,睡得正香甜。
想起她昨天的懂事和乖巧,卓然忍心不住俯下身,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去廚房做好早餐,叫了莎莎起床。今天上午九點要送她去上英語課。
母女倆吃早餐的時候,毛總出來了。
穿著睡衣,一臉的睡眼朦朧站在餐桌邊看了一會兒,說:“這兩天多去廠子里看看,該簽的東西給他們簽了,該交待的事情交待完,再有幾天我們就回老家了。”
卓然說:“莎莎今天上午有英語課,下午寫字課。晚上還有舞蹈課。我怎么去廠子里啊?”
毛總昨晚那雙一籌莫展的雙眼又充滿溫情和慈愛地看著莎莎,帶了笑意對卓然說:“要不這幾天就不去上課了吧?等從老家回來再上。”
莎莎用紙巾盒支撐著平板,里面放著動畫片。正拿著一個三角形的雞蛋三明治邊吃邊看得津津有味,根本沒管大人說話。
卓然看到莎莎現在看平板的癮頭這么大,真是有種恨鐵不成鋼。
現在聽毛總說連課也不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盯著毛總的眼睛,認真地說:“毛大軍,孩子玩平板你媽媽慣著,你看現在癮多大?請的保姆派去你弟弟家,自已的孩子跟著大人奔波一天,吃著員工餐,住著宿舍,回來的路上就睡著了,連澡都是今天早上才洗的!”
毛總語調平和地說:“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卓然把手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朝盤子里一扔,說:“什么特殊情況?我帶著個孩子市里郊區到處跑,方便嗎?”
卓然看著他還穿著睡衣,一臉沒睡醒,從從容容的樣子。
又低頭看了看自已穿著的圍裙,再想想自已昨晚回來又晾衣服又收拾家里,今天一早起床做早餐,說道:“你自已一個人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帶著個孩子處處都要分神,放在辦公室里也得時時看著,萬一跑到生產線上去了,那些機器可不認人!!”
是呀,想想昨晚艷群把莎莎扔下跑去打麻將就生氣,那可是高速運轉的機器呀!!萬一孩子不懂事,趁大人不注意把手伸進了機器里,卓然都不敢往下想。。
大概是說到孩子的安全問題了,毛總終于說道:“那這幾天你別去廠子里了。我抽空過去吧。”
卓然知道他這幾天公司有外地的客戶過來。
便問:“你忙得過來嗎?你以為自已的時間是自由的?你媽一說就說做老板的不用打卡上班,時間自由,,,在客戶面前你有什么自由可言?比如昨天下午,喬秘書打電話說要去廠子里,我能說我要帶著孩子回來了,不方便嗎?我不得陪著在那里待到晚上啊?”
說來說去,卓然就是心里對毛老太太和小芹有氣。
毛總嘆了一口氣,抬腿準備走。
卓然大聲說:“你弟弟一家人有什么摸不得碰不得的呀?既然是特殊情況,那他們為什么不能克服一下?”
毛總停下了腳步,安靜地站在餐桌前。
也許是聲音太大了,莎莎終于抬起頭來看了爸爸媽媽一眼,也不再看平板了。伸手按了屏保,端起牛奶小口喝了起來。
看著莎莎乖巧的模樣,卓然覺得這孩子就該過好日子。
可現在都是因為小軍他們,孩子的生活全被打亂了,卓然狠狠地白了毛大軍這個扶弟狂魔一眼,不再理睬他,拿起剛才扔在盤子里的半個沒吃完的三明臺,繼續吃了起來。
毛總說:“那讓秦姐過來吧,你給小芹打電話讓她這幾天自已想辦法。”
想起小芹的那聲冷哼,卓然說:“你自已給她打吧!我得罪不起你們家的國寶!”
毛總拉開一把椅子坐下,說:“莎莎,去房間把爸爸的手機拿過來一下好嗎?”
卓然對莎莎說:“不要給他拿,讓他自已去拿!”
莎莎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放下說:“可是我想上廁所了。”
卓然說:“那去吧。”
莎莎溜下餐椅,朝房間那邊跑去了。一會兒,拿著毛總的手機跑了回來,放在了他面前。
卓然好笑又好氣地問:“你上廁所了嗎?”
莎莎說:“上了呀。”
卓然看著她那略顯寬厚的手背上還掛著幾滴水,相信她了。
毛總很快就撥通了電話。他開門見山地說:“小芹,我們快回老家去了,有很多工作要提前處理。卓然帶著莎莎忙不過來。你讓秦姐過來吧。”
小芹的聲音沒有以往的冷清,甚至還帶著一點點甜的叫了一聲大哥后問:“莎莎沒和媽一起回去嗎?”
毛大軍簡短地說:“沒有!”
小芹說:“亮亮不回去了,我還以為莎莎會跟著媽一起回去呢。”
毛大軍頗有耐心地說:“臨時買機票貴還不一定能買上,而且莎莎也想跟著我們一起回去。退亮亮那張票還扣了不少錢呢。”
小芹說:“這~樣~啊~哎呀我和小軍都在上班,這怎么辦呀?”
毛大軍看著卓然,皺了皺眉,對著電話說:“實在不行你請幾天假唄,反正你之前也總說工資低不想干,我們這邊自已的事情,可沒法請假呀。。”
小芹像個小可愛般‘啊’了一聲。
毛大軍說:“你讓秦姐今天就過來吧。行了我有電話進來了。”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