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不僅地大,天也很大,碧空如洗,白云悠悠,無邊無際。
車子一路從寬闊干凈的村道上開出去,每家每戶都有一個大院子。
這個季節(jié)的院子,不再是冬天回來時白雪覆蓋了,取而代之的是有高低層次的綠,各種蔬菜瓜果。
有那愛美的人家還在院子里種上了一些花兒。
正值清晨,有勤勞的大娘在院子里澆水、摘菜,一招一式都如同天空上慢慢飄過的白云一般自在悠閑。
若論生活,當(dāng)屬北方。
帶上了在廣東買的陳皮和茶葉,兩個人又去鎮(zhèn)上買了些牛奶和水果之類的。先去了兩個舅舅家。
不年不節(jié)的,年輕人都在外面,家里只剩下了舅舅舅媽。
到大舅家的時候,他正在園子里摘茄子,胳膊彎里挎著的一只籃子里已經(jīng)裝了大半又細(xì)又長的紫色茄子了,另一只手還在茄子的枝葉里扒拉著。
屋沿下用長條凳子搭著簸箕,上面放著砧板,60出頭的舅媽正低頭切著茄子條,打眼望去,正好看到一個花白的腦袋。
毛大軍才把車停在院外,大舅直起腰身好奇地打量著。
兩人下車后,親熱地叫著舅舅。
大舅一個轉(zhuǎn)身一抬腳,就從茄子地里跑了出來,嘴里叫著:“哎喲,大軍回來啦!”
這身手像小伙子一樣敏捷呢。
說著就把籃子扔在菜地邊的水泥路上,跑過來開了院門叫道:“快把車開進(jìn)來!”
又沖屋沿下的舅媽叫著:“哎!大軍他們來啦!”
因為一會兒還要去二舅家,所以毛大軍打開后備箱,和卓然兩人邊從里面往外拿東西,邊說:“沒事,就停在這里吧。”
大舅熱情地說:“開進(jìn)來開進(jìn)來!”
在大家潛意識里,把車停在院外是不準(zhǔn)備久待吧?
舅媽也樂呵呵地幾乎小跑著過來了。見兩人手里提著東西,舅媽看著毛總和卓然說:“看這樣子,是回來辦酒來啦?快進(jìn)屋去。”
一向大大咧咧的毛總這會兒有些羞澀地說:“哎,回來請你們喝酒。”
舅媽又拍了一下大舅,怪罪地說道:“看看你這人!也不說幫孩子拿一下東西,就這么杵著!”
說著一把伸手接過卓然手里的東西。
大舅風(fēng)趣地說:“我尋思伸手拿顯得我想讓他們拿東西來似的,不得推辭一下啊?還伸手接,你這人真是的!”
大舅媽說:“干活不行,盡是狡辯!我不跟你說,去村頭看看他們家還有豆腐沒?有的話買兩塊回來!再順便叫上他二舅他們過來吃飯!”
毛總說:“先不忙,進(jìn)屋坐一會兒。”說著還用一只手把大舅往屋里推。
進(jìn)屋坐下后,聊了聊幾個表哥的孩子呀,工作呀又聊了聊老兩口地里的收成、身體怎么樣。
這是毛總的強項呀,想當(dāng)初,第一次去卓然老家的時候,毛總就和卓然的父親相談甚歡呢。
聊天的中間,舅媽幾次起身要去準(zhǔn)備做飯。先是拿了一袋排骨出來解凍,坐下后沒一會兒,又去拿一塊五花肉出來。
毛總說:“舅媽不用忙活啦,我們一會兒還要去兩個姑姑家呢。”
舅媽原本熱情的臉馬上就垮了下來:“在我這吃和姑家有什么區(qū)別呀?姑家做得比我好啊?來都來了,吃了再走唄!”
她說完,語氣強烈地安排大舅:“給他二舅他們打電話讓他們過來!”
卓然小聲對毛總說:“就在大舅家吃過午飯再去姑家吧。”
毛總說:“我感覺下午去不太好。”
大舅說:“你就說昨天才從外面回來的,時間緊,你姑姑他們不會怪你的。”
毛總說:“那我們把東西拿到二舅家去,然后再和他們一起過來吧。”
大舅本在撥打電話,這會兒按了掛斷說:“行啊,我和你們一起去。”
于是,大舅媽在家做飯,其他人一起去了二舅家。
雖然來得很突然,但現(xiàn)在家家戶戶的冰箱里都備了菜,所以午飯依然很豐盛。
又有燉茄子、排骨燉豆角、紅燒魚、苦瓜炒蛋、五花肉燉粉條子、新鮮黃花菜炒瘦肉、腌鵝蛋。
一大盤龍蝦尾說是兒子在網(wǎng)上買了寄回來的。
還有一盤婆婆丁做的小涼拌菜,說是春天采了焯完水放在冰箱里凍著的,現(xiàn)在拿出來解凍后,用蒜泥香油和生抽鹽、拌了拌。
還有小蔥、西紅柿、青椒、小白菜洗了洗用一只小筐盛著,蘸大醬吃。
這是把家里能拿出來的菜全拿出來了呀。連米飯都是大米加小米的二米飯。
這邊的豆角值得一說。七月的油豆角,用排骨燉得已經(jīng)軟趴了,剛出鍋的時上面還冒著亮晶晶的小油泡呢,過了一會兒后才消失。豆角吃著又面又糯,吸收了排骨的肉汁,那滋味吃了才知道。
卓然毫不客氣的吃了許多。
而其他人卻對那盤涼拌婆婆丁情有獨鐘。看大家吃得香,卓然嘗了嘗,有點苦,過后又有點甜。無法理解他們對于婆婆丁這種野菜的執(zhí)念。
一頓飯,吃得大家都紅光滿面,昏昏欲睡。
飯后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后天辦酒的事情,兩個人就出發(fā)去姑姑家。
仍由卓然開車,毛總把副駕駛的座位朝后放倒了一些,舒服地躺坐著。
卓然說:“舅舅他們對你真好。”
毛總舒暢地嘆了一口氣說:“我發(fā)現(xiàn)一件事。”
卓然不解地問:“什么事?”
毛總說:“別管是真有錢還是假有錢,只要別人覺得你有本事有錢,人際關(guān)系維護(hù)起來就簡單多了。你身邊的人都變得熱情、大度。就算你有禮數(shù)不周的地方,別人也特別能理解。沒有人再挑你的毛病了。”
卓然問:“難道他們以前對你們不好?”
毛總說:“也挺好。但沒有現(xiàn)在這么好吧。”
卓然說:“人家也不找你借錢。我看是你想多了。”
毛總哈哈笑了兩聲,沒再說話。
這一天,兩人在大姑家吃過晚飯才回去。
到家的時候,院子里已經(jīng)扎起了棚子、擺滿了桌椅。
毛老太太和莎莎已經(jīng)吃過晚飯了,正和幾個鄉(xiāng)親坐在院子里聊著天。
莎莎一天沒見到爸爸媽媽,這會兒跑過來有些埋怨地問卓然:“我昨晚是和你睡的呀,為什么醒的時候在奶奶那里?”
孩子本是一句無心之語,卻讓卓然有些不好意思。
但眾鄉(xiāng)親們卻并沒有以此打趣,只是善意地笑了笑。
卓然笑著說:“誰叫你要做小懶蟲呀。我們今天去了兩個舅爺爺奶奶家,還去了兩個姑奶奶家,要趕時間呢。”
莎莎也不生氣,只道:“下次你把我叫醒。我和你一起去吧。”
卓然說:“好,下次把你叫醒和我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