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卓然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動了一下。
掀開眼皮一看,是莎莎醒了,像只貓一樣輕手輕腳的伸長了身子,把床頭柜上的平板拿起來,靠床頭坐下,給媽媽掖了掖了被角,又把平板的靜音,看了起來。
卓然突然眼大眼睛問:“你在干嘛?”
嚇得莎莎哇哇大叫著朝卓然的懷里拱著,笑著,母女倆滾在了一起。
卓然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說:“又在偷偷看平板呀?嗯?”
莎莎說:“我是不想吵到你睡覺,所以自已先玩一會兒!”
卓然說:“起床,我們去吃早餐!媽媽睡懶覺,讓寶寶餓肚子是嗎?”
莎莎說:“不餓呀!”
說著話,母女倆就穿好衣服了。莎莎說:“我去把爸爸也叫起來,不準他睡懶覺!”
說著就要開門出去。
卓然忙叫住她:“爸爸太累了,我們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莎莎乖乖地去了衛生間里。
母女倆洗漱完后,去了酒店附帶的餐廳。
年關了,酒店的生意并不太好,但早餐的品種依然很豐富,只是份量少多了。
卓然和莎莎體驗了一些當地的特色早餐和小吃,再回到房間里,毛大軍已經穿戴整齊的坐在客廳里了。
打開電腦不知在看什么,頭也不抬地問:“你們倆去哪兒啦?”
好像昨夜,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茶幾上還放著沒喝完的半瓶酒和兩只杯子。
莎莎高興地說:“媽媽帶我去吃早餐了。你也可以去吃呀!”
毛大軍說:“我不吃了。回你姥姥家吧。”
他說著就關掉電腦,拿起小包起身了。
他們習慣把外婆叫姥姥。
今天是除夕,肯定要早點回去的。什么事情他心里都有數。
今天村子里格外的熱鬧,家家戶戶的門都打開著,門外有小孩子跑來跑去的玩,大人們扎堆聊天,有些女人在場壩上擇著小蔥或是蒜苗之類的青菜。
毛大軍快速駛過村道,直抵卓然父母家門前。
童童原本就在外面玩,看到車子停下來,跑過來叫:“莎莎姐,我們去玩!”
莎莎笑看向卓然。
卓然說:“去吧。”
年底了,左鄰右舍的小孩都回來扎堆。
毛大軍那雙含情帶意的眼睛瞟了卓然一眼,溫和地對兩個孩子說:“你們小心點,小心鞭炮炸到了。”
卓然聽得明白,他這意思是讓她看著兩個孩子。卻不愿直接對自已喊話。
他說罷,又是一只手拿著小包,一只手輕輕關上車門,從容的進屋去了。
童童和莎莎已經跑到鄰居家去了,幾個孩子在一起玩游戲。
卓然也跟了過去,和大人們閑聊著。
一會兒,毛大軍用輪椅推著爸爸出來了,接著小風搬了一張椅子出來。
毛大軍和爸爸并排坐著曬太陽,看著村道上跑來跑去的孩子們玩耍。
兩個人偶爾才聊上一兩句。
卓然回到自已家門口,對毛大軍說:“你看著他們兩個,我去幫忙做飯。”
毛大軍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
廚房里,各種菜已經從冰箱里拿出來了。
見卓然進來,媽媽說:“大軍說你們吃過早飯了?那我就直接做午飯,我們中午就吃團年飯,晚飯簡單吃一點,你們想打麻將的就打,想去市里玩的就去吧。”
卓然應了一聲,幫忙切起菜來。
這一天下午,鄰居嬸子早早就跑過來說:“大軍,艷群!今晚打通宵麻將啊!”
艷群歡快地回答:“好啊!”
媽媽說:“那一會兒把中午的剩菜熱一下吃了你們就開始吧!”
莎莎小聲問:“過年不吃餃子嗎?”
毛大軍說:“不吃了。”
卓然把媽媽叫到一邊說:“我們包點餃子吧。大軍他們那邊過年都是吃餃子。”
媽媽說:“包餃子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呀?都下午三點多了!”
艷群不知什么時候過來了,說:“少包一點啊!現在還有幾個小時,怎么來不及呀?”
說罷,就帶頭從冰箱里拿出肉交給媽媽說:“您去剁肉,姐和面,我去洗白菜。包豬肉白菜餡的。”
艷群又對小風說:“你不要光顧著和別人聊天,看著童童和莎莎。我們要包餃子。”
于是,這一天的晚飯南北結合了,既有各種剩菜,也有餃子。
吃過晚飯后,毛大軍和艷群去了鄰居家打麻將。
媽媽說:“卓然,今天除夕,你和莎莎就在家里住吧。你房間床單被套我前幾天才換上去的。”
這一晚,大家都留在了村子。
從初一開始艷群和小風作為家里年輕一代,要開始不停的去親戚家拜年。
也不停的在親戚來家里串門、吃飯。
媽媽做飯,卓然除了幫媽媽端菜,偶爾照顧一下爸爸,看著莎莎,還負責給到家里來的小孩壓歲錢。
莎莎雖然沒有出去拜年,可是卓然的舅媽和姑姑們每一家也都給了莎莎五百元的壓歲大紅包。還帶了家里的臘肉臘腸,讓卓然帶到廣東去吃。
毛大軍儼然成了家里的男主人,陪著來拜年的親戚們喝茶、聊天、吃飯喝酒。
他和大家聊著地里的收成,外出打工的工資和工作環境,聊各種新款老款的車子性能價格等等,總之和每個親戚都有話題聊。
喝酒的時候更是豪爽熱情,這些事情他做起來,簡直如魚得水。
每天吃過晚飯后,他會給爸爸擦洗完身子,然后再帶著卓然和莎莎回酒店去過夜。
一連幾天,兩個人白天和晚上幾乎都是零交流。
初五這一天一早,在酒店房間的客廳里,卓然說:“我今天抽空去一趟幾個舅舅和姑姑家。你和莎莎待在我媽家里吧。”
毛大軍說:“還是我和你一起去吧。然后我明天帶著莎莎回廣東。你和小風他們商量一下要不要在家里多留幾天。”
卓然說:“好。”
于是,買了禮物,把莎莎放在媽媽家讓艷群看著,卓然和毛大軍到這幾家親戚挨個坐了坐,沒吃飯就走了。
回到媽媽家里吃過午飯,開始商量著去廣東的事情。
在大家剛回來的那幾天,爸爸的精力確實看起來好了許多,可過了除夕后,他崩著的那口好像突然一下子泄了。
連輪椅也不想坐了,幾乎每天都臥床不起,偶爾起來了,只能坐一小會兒就鬧著要去床上躺著。
吃飯也不行了,從每頓吃大半碗粥到小半碗,再到每頓半碗米湯。昨天晚飯和今天午飯,連米湯也只能喝幾口了。說話的聲音也模糊不清了。
媽媽好幾次在廚房里偷偷用圍裙擦眼淚。
可年過完了,該返回廣東上班了。兩家工廠都是初七開工。
而且今天上午,卓然還接到了喬總的電話,除了問候父親的病情,還問她能否按時回廠?
當時卓然只道:“我們商量一下,等一會兒回你電話吧。”
喬總說:“我只是問清楚了好安排。你以家里為主。”
現在,卓然下意識的朝父親房門口看了一眼,不知該怎么辦。
這時,小風說:“明天你們都回廣東吧。我和媽在家照顧就行了。”
媽媽小聲嘀咕道:“米湯都只能喝幾口了,我看,,,,唉。”
言下之意,大家心里都明白。
毛大軍說:“卓然,你留下來照顧。我先回廠里安排開工。等忙過了我再回來。“
小風說:“姐的工作也不能耽誤呀。爸的身體能撐多久不好說,你們該上班上班。哪有時間都在家里守著?”
卓然說:“大軍和艷群帶著莎莎先回去上班,艷群留在家里也沒法照顧。剛過完年,廠子里員工肯定有流失,她過去招聘吧。我在家里再待幾天吧,有些工作可以用電腦和電話處理。”
一時間,大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都沒再說話。
媽媽像下定決心似地說:“你們三個都回去上班!我和小風照顧就行了。我給你們打電話,你們就馬上回來!你們放心,我肯定讓你們見到你爸最后一面。”
病人拖久了,家里人都已經有心理準備了,討論起這些事情來,心頭也只剩下一絲無奈的疼痛了。更多是理性的考慮和安排。
卓然心里還是傾向于在家里再待幾天。
卓然起身去了爸爸房間里,問他要不要喝溫水,爸爸拉住了她的手。
這只從被窩里伸出來的手很無力,寬大的秋衣袖子遮住了瘦骨嶙峋手腕。
用吸管喂了兩口水后,卓然說:“我就在家里陪著你。”
父親這才放開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