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壽魚已經出鍋了,文強正把切好的姜絲和蔥絲往魚身上擺著,炒鍋里,油已經燒得冒油了。
文強關掉火,問麗芳:“媽,沒有蒸魚豉油,就用生抽可以嗎?”
麗芳心不在焉地回答:“可以。”
文強端起鍋,把燒得冒煙的熱油朝魚身上一泌,發出‘滋~啦’的一陣響聲,他又把生抽倒進了鍋里。
利用鍋內的余溫,激發出了生抽的香氣,然后淋在了魚身上。
文強看了一眼電飯煲,說:“再炒個青菜,飯差不多也熟了。”
麗芳沒心思和他說話,一直站在文強身邊,看著他先炒瘦肉絲,再放青菜,一起炒。
文強做好飯,把菜端到了餐桌上,麗芳還在廚房里站著呢。
飯熟,母子倆相對而坐,看著兒子大口吃著福壽魚和瘦肉絲,又對麗芳說:“我不喜歡吃鱸魚,福壽魚還好吃一點。”
麗芳嗯了一聲,說:“我也覺得福壽魚肉質嫩一點。比東星斑和三文魚、金槍魚還好吃呢。”
文強又對麗芳說:“上次李總帶我們去參加了一個酒會,有些東西我以前都沒吃過。我還是覺得我奶奶做的炒菜和面條好吃。”
大概是和媽媽吃飯很放松,文強的唇珠上沾了些油光,他取了紙巾擦拭著。
吃到中途,文強的手機響了,他極看了掃了一眼麗芳,還是接了起來說:“你好。我和在我媽媽吃飯。你呢?”
那頭說了一句什么,麗芳聽不清,但隱約能聽出是一個女聲。
很快,文強就說:“拜拜!”
掛了電話,文強問:“你剛才用我手機打電話了嗎?”
麗芳放下碗筷,直視著文強說:“打了。”
文強不高興地說:“你干嘛呀?那是我們客戶!”
麗芳說:“客戶半夜三更打電話呀?”
文強說:“有事要說。”
麗芳笑道:“啥事?人家李總那么大的老板,半夜也沒有多少電話呀。你一個助理,哪來這么多工作?”
文強說:“我們牛馬本來就比老板忙,天天一大堆事情!”
麗芳又問:“那蘋果手機什么時候買的?你網貸才還清幾天呀?才開始掙工資,就飄啦?又是買新款蘋果,又是租房子,還置辦這么多家具?”
文強低著頭,用筷子撥著魚眼睛,不看麗芳,也不說話。
麗芳說:“別撥了。死魚有眼無珠!”
文強把手里的碗筷朝桌子上用力一放,一臉不滿地說:“你過來檢查來啦?”
麗芳說:“我不檢查你,還有誰會檢查你?誰管你?”
文強一臉的不服氣,扭著頭說:“你幫我還的那些錢,我以后會還給你的!”
麗芳說:“我不用你還!我要你好好做人!”
文強說:“我是在好好做人呀!人家琳姐說以后有業務介紹給我!”
麗芳問:“哪個琳姐?”
文強說:“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我們李總告訴你的?”
卓然只說了文強出來租房住,可沒說什么琳姐。
麗芳說:“沒有。人家李總忙著呢,只要你工作不出錯,人家才懶得管呢!”
文強說:“不就是琳姐晚上讓我去和她喝了兩次酒嗎?回來的時候被保安盤問了。肯定是他們告訴李總的。”
麗芳說:“她為什么要讓你去喝酒?”
文強說:“又不是單獨和她一個人!好幾個人一起。”
麗芳問:“她為什么要讓你去?”
文強說:“她說可以給我介紹業務。光靠干助理這點工資,什么時候能翻身呀?我也想像毛總一樣,先從業務做起,然后自己開公司。”
麗芳問:“我不是剛給你介紹了我們老板公司的訂單嗎?你可以拿提成的呀!”
文強說:“我想接更多的業務。快一點存一筆錢出去單干。琳姐說她愿意幫我。”
不等麗芳說話,文強又說:“媽,打工除了做業務工資高,有潛力以外,其他工作都是沒有前途的。工字不出頭!”
麗芳說:“出什么頭?槍打出頭鳥!你才來廣東多久呀?就學壞了?”
文強說:“我怎么學壞啦?我又沒有做什么壞事!我給廠里拉業務呢!”
麗芳一吵架,一激動就詞窮的毛病犯了,手指著文強說:“我我我我、我說不過你,你能接什么業務?我讓你踏踏實實打工!”
文強慢慢地說道:“你和我爸老老實實打了幾十年工,現在能拿多少工資?我的工資都快趕上你了。”
麗芳說:“我才讀了幾年書?你讀了多少書?啊?你和我比?我已經不錯啦!你爸才五千塊一個月呢!”
文強說:“就是呀!所以我趁現在有機會,多拉點業務,賺點錢了自己干!”
麗芳被他繞進去了,邏輯全無,只得強硬地說:“我不同意!”
文強說:“你不同意我也要做!”
麗芳說:“這個琳姐,是什么人吶?人家為什么要幫你呀?啊?”
提起這事,文強收起了臉上的倔強之色,緩和了語氣說道:“她們家開了三家公司,香港一家,深圳一家,中山也有。她還有很多朋友也是做生意的。”
麗芳問:“做生意的多了,什么生意都能拉?什么產品你們廠都能生產嗎?”
文強說:“我先和人家聯系起來呀,等有合適的人家才能想到我。做生意不都是這樣的嗎?平時不聯系,等有生意了,人家憑什么想到我?憑什么給我?”
臭小子!干了幾天總經理助理,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麗芳說:“你從老家才來廣東不久,不知道這個花花世界的江湖險惡!不要隨便相信別人!”
文強說:“我沒錢沒資源,人家能騙我什么?”
麗芳脫口而出:“騙你睡覺!騙你什么。”
文強的臉刷一下全紅了,說:“你在李叔叔家做得久了,看誰都是壞人!她一個女的,還能騙我睡覺啊?人家又不是沒老公!”
麗芳說:“你說,那蘋果手機是不是她送的?”
文強不說話。
麗芳說:“我不信你有這么傻!按你的思維,人家要給你介紹業務,那應該你哄著她呀,你給她送禮呀。她為什么還給你送手機?才認識幾天呀?”
文強說:“她說這是她認識新朋友的見面禮,這是她的規矩!”
麗芳語無倫次地說:“她放P!她認識一個新朋友就送個手機,她早就破產啦!”
文強說:“我沒有用!我拿回來放在那里動都沒動。”
麗芳吼道:“還給人家!”
文強說:“我說過要還給她,她說還給她就是瞧不起她!”
麗芳說:“你現在打電話,我和她說!”
文強說:“你要干嘛呀?你要毀了我一條人脈呀?”
麗芳說:“這算什么人脈?”
文強雙眼有些憂傷地看著麗芳說:“你在李叔叔家也是相處久了,他才會一次次幫你呀。我也想和人家慢慢相處成朋友。”
麗芳說:“天啊!我是給人家干活干出來的一點情分,你憑什么?”
文強說:“琳姐說喜歡和我一起吃飯。她說她吃什么都不香,還怕胖。看到我吃東西她心情好。”
麗芳說:“她胃口不好?我看她是饞你身子!”
文強臉色鐵青,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一般。
麗芳說:“嫌我說得難聽呀?”
文強說:“你惡心!你把人想得太壞了!難道有錢人除了你老板是大好人,其他人全是壞人嗎?”
麗芳說:“我什么時候說過他是好人?他也有壞的一面。只不過他壞的那一面不會沖著我來。你呢?”
文強說:“人家就是看我是一個上進的年輕人,想有機會了拉我一把。被你說得這么復雜!”
麗芳說:“那我給她打電話,把手機先還給人家再說吧。”
麗芳說罷,去拿文強的手機。
文強飛快地抓起了手機。
麗芳去奪,母子倆隔著餐桌拉扯著,麗芳的力氣不敵文強,被反作用力朝后一仰,摔在了地板上,后腦勺被砸得‘嘭’一聲。
麗芳頓時頭昏眼花,桌子上的碗筷也掉在了地板上,砸在了麗芳的腿上,又是一陣巨痛。
文強慌了,跑過來扶起了麗芳。
麗芳后腦勺疼得都發懵了,伸手摸了摸,沒流血。
腦袋雖然是懵的,可心里清醒。站著緩了一會兒,慢慢看清了眼前的兒子。
這不再是小時候那個不聽話能輕輕松松揍他一頓,他過一會兒就又跑過來叫媽媽的小屁孩了。
他長大了,麗芳說不過,也打不過了。和他對峙,自己是一點便宜也占不到呀。
麗芳突然想起來了,他不是自己一個人生出來的呀!
他還有父親啊。自己干嘛一個人承擔?
俗話說:子不教,父之過!
憑什么他享清閑?他也要出面管管!
心里這么想著,麗芳去了臥室里,并且關上了門。
從充電器上拔下手機,開始翻找起前夫的電話號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