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貴賓席上。
蘇夢瑤的唇角微微上揚，那一抹笑意極淡，淡得像暮色里最后一縷光，卻久久不曾散去。
她看著廣場中央那個黑衣少年，看著他在萬眾矚目之下依舊從容不迫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有欣賞，有欣慰，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明的復(fù)雜。
“這小子，有點意思。”
墨大師的聲音從身側(cè)傳來，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蘇夢瑤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笑了笑。
“我說過，他很特別。”
墨大師沉默了幾息。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少年正負手而立，面色平靜如水，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較量、那消耗到近乎透支的神識推演，都與他無關(guān)。
“確實……特別。”
墨大師緩緩點頭，聲音里多了一絲罕見的鄭重。
“不過，”他頓了頓，“蘇丫頭，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么？”
“他越特別，你越危險。”
蘇夢瑤的笑容微微一凝。
墨大師轉(zhuǎn)過頭，看著她，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透著一種歷經(jīng)滄桑的了然。
“你的傷拖不了多久。大賽結(jié)束后，你必須返回家族。這是早就定好的事，不容更改。”
他頓了頓。
“可你現(xiàn)在這樣看著他，心里在想什么？在想若是能多留幾日就好了？在想日后還能不能再見面？”
蘇夢瑤沒有說話。
墨大師嘆了口氣。
“丫頭，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那點心思，瞞不過我。”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塵。
“此子確實不凡。能在三品丹師的品階上，壓得五品丹師抬不起頭；能當眾硬剛杜宇那樣的老狐貍，還能全身而退；能在一個時辰內(nèi)補全上古丹方，還能指出其中的隱性問題……這份天賦，這份膽識，這份心性，放在那些頂級世家，也是數(shù)得著的。”
他頓了頓。
“可是，蘇丫頭，南明離雷州有多遠，你知道嗎？”
蘇夢瑤沉默。
“那些世家子弟，從出生起就服用天材地寶，五歲啟蒙，十歲凝氣，二十歲宗師，三十歲王境，他們走的是一條鋪滿靈石的坦途。而林塵呢？他從邊陲小城走出來，靈根被挖過，丹田碎過，硬是靠著一股狠勁，走到了今天。”
墨大師的聲音低沉下來。
“這樣的人，若是能成長起來，未來不可限量。可是，他需要時間。而你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蘇夢瑤終于開口了。
“老墨，你到底想說什么？”
墨大師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心疼。
“我想說，你不要對他抱太大的期待。不是他不配，是你等不起，他現(xiàn)在太弱了！”
蘇夢瑤沉默了很久。
久到廣場上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久到夕陽又西移了一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陣風，卻比方才多了一絲釋然。
“老墨，你想多了。”她轉(zhuǎn)過頭，看向墨大師，目光平靜如水。“我只是覺得，能在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看到這樣一個有意思的人，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她頓了頓。
“至于以后……我從來沒想過。”
墨大師看著她，想從那張臉上看出些什么。
但蘇夢瑤已經(jīng)移開了目光，重新看向廣場中央。
那道黑色的身影，依舊負手而立。
她輕聲說：“他還有第三場。等他贏了，我再走。”
墨大師沉默了幾息，終于點了點頭。
“好。”
……
評委席上。
柳慕白放下茶盞，那一聲輕響，讓周圍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看向楊川和杜宇，嘴角依舊帶著那抹淡笑。
“諸位，一個時辰后，第三場開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請選手們，做好準備。”
楊川微微頷首，面色如常。
杜宇也點了點頭，只是那眼底深處，有一絲極淡的……盤算。
柳慕白將這些盡收眼底，卻什么也沒說。
他只是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越過評委席，越過那些還在議論紛紛的觀眾，落在廣場中央。
落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一個時辰。
很快。
廣場上，夕陽的余暉將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林塵站在原地，閉著眼睛。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jīng)平穩(wěn)了許多。
藺芊芊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
遠處，楚云河死死盯著他，目光里滿是怨毒。
更遠處，李玄坤與李青風低聲說著什么，兩人的臉色，藏著一抹復(fù)雜之色！
“父親，任他前兩場風頭出盡，這一場，我要他與藺芊芊，雙雙遭重！”
李玄坤臉上帶著一抹奸笑。
他悄無聲息地與楊川對了一下眼神。
眼神中，均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林塵……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第三場的開始。
等待著，最后的決戰(zhàn)。
一個時辰的休息，轉(zhuǎn)瞬即逝。
夕陽已經(jīng)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將整座雷州城籠罩在一片深藍之中。
廣場四周的符文燈柱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傾瀉而下，將整座賽區(qū)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燈光落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道交錯的光影，將每張丹臺、每尊丹爐都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像是在無聲地宣告……最后的決戰(zhàn)，即將開始。
林塵盤膝坐在休息區(qū)的角落，閉著眼睛。
一個時辰，不足以讓他的神識完全恢復(fù)，只能恢復(fù)個大半。
第二場那最后一刻鐘的瘋狂推演，幾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直到現(xiàn)在，他的識海深處還在隱隱作痛，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針在輕輕刺著。
但他沒有選擇。
第三場是煉制丹藥，占四十分，是比重最大的一環(huán)。前兩場的優(yōu)勢，若在這一場折戟，一切皆成泡影。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丹田內(nèi)那縷紫霄雷印的微弱跳動。
那雷印自從上次祛除雷源晶魄的隱患后，就一直蟄伏在他體內(nèi)深處，安靜得像一條冬眠的蛇。但此刻，隨著他調(diào)息吐納，那雷印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
林塵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血絲，有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夠了。
他站起身。
鐘聲響起。
噹——
那聲音悠長而深沉，在暮色中回蕩，像是某種古老的宣告。
“第三場，煉制丹藥……請所有參賽者入場！”
監(jiān)考長老的聲音傳遍全場，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入每個人耳中。
廣場上的人群騷動起來。
那些等候了整整一天的觀眾們，此刻紛紛伸長脖子，目光灼灼地望向參賽區(qū)。
前兩場雖然精彩，但真正的重頭戲，永遠是第三場……煉丹。
丹藥，才是一個丹師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