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吞噬一切有形之物,收容一切無形之物。
當【存護】的新神將命途的長河從自身剝離,擁抱【深紅】與【腐敗】墜入那輪漆黑的大日……
他能感覺到,自已那降格之后的身軀幾乎是一瞬間,就被【虛無】的引力撕成碎片,而后被黑日所吞沒。
他以為自已必死無疑,但恍惚之中,有人自黑洞的邊緣,抓住了他那一縷魂光的手臂。
葉蒼的意識墜入那漆黑的倒生樹下,于【詭道之狹間】內蘇醒。
而在經歷了與小黑人的談話之后,他又被踢出了【詭道之狹間】。
靈與魂皆升上高天,落入那無人的深空之中。
這一次,來自現世的引力無比強烈,而且不容拒絕。
葉蒼知道,這次自已大概率是逃不過去了。
但,無妨,即便小黑人的話語給他帶來了極大的沖擊,仿佛整個世界、所有人、所有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騙局……
這次,他也已經做好準備,直面自已的一切。
“……”
失重感與暈眩充斥腦海,他于渾噩中睜開雙眼,忍受著幾乎要將腦闊撕裂般的疼痛感,雙手無力地在空中揮舞著,大口喘著粗氣。
等到疼痛消散,一切都恢復平靜,唯有心跳聲如雷鼓轟鳴,他這才緩緩睜開雙眼,直視頭頂白花花的天花板,眼底仿佛有星辰閃爍。
這……是哪里?
好像不是自已家,還是說……醫院?
葉蒼眨了眨眼,在適應了因為長時間臥床而僵硬麻木的身體之后,他勉強撐起身體,坐在潔白的單人床鋪之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鑲嵌有玻璃的虛掩房門,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床邊全套的生命體征監測設備,墻壁上隱藏在精美塑料外殼之下的氧氣管道,以及……懸掛在半空中的玻璃吊瓶。
這是一間還算整潔的單人病房,有全套的監護設備,住院費應該不便宜。
某種半透明的液體正順著輸液管流入自已手臂上的靜脈,如水微涼,除了插在自已手臂上的留置針管略微有些粗以外,并未給他帶來太多不適。
而且,不知道為什么,他那只插著針管的右手臂,此刻被厚厚的繃帶包裹著,根本無法正常彎曲和伸展,像是打了石膏一樣。
“什么情況?”
葉蒼皺了皺眉,他在現世的記憶還停留在于自家衛生間內暈倒的前一刻,腦海里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昏迷之前妹妹口中的那聲驚呼。
對了,還有他于鏡中所窺見的……自已那張俊美邪異的面孔,以及懸浮在頭頂的漆黑破碎冠冕。
“鏡子……對,鏡子!”
少年翻過身,從病床上坐起,將插在手臂上的針頭拔出,目光四顧,沒有瞧見任何可以映射自身形象的、可以稱之為鏡面的東西。
于是他勉強站起身,拖動著虛弱得好像不是自已的身體,跌跌撞撞地向著衛生間走去。
但是,當他推開衛生間磨砂玻璃門的一瞬間,他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墻上本該掛著鏡子的地方,只留下了一個方形的潔白墻面,與周圍略微有些泛黃的白色瓷磚顯得格格不入。
鏡子,被人摘走了……為什么?
難道是擔心鏡子刺激到自已,所以醫院的護工才將這間病房里所有的鏡面都挪走了?
他不信邪,迅速離開衛生間,向著病房外走去。
醫院的走廊里燈光昏暗,一片寂靜,就算是醫院內靜止喧嘩,這份寂靜未免也過于詭異了。
而且,更加讓葉蒼毛骨悚然的是,他目之所及,別說是病人了,就算是醫務人員都沒有瞧見一個,只有空蕩蕩的走廊,與幾乎完全無聲的昏暗世界。
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你一個人,宛如孤魂野鬼般在一座廢棄的醫院內獨自徘徊……
這種場面,未免過于壓抑、絕望了。
他本能地邁開雙腿,在走廊里奔行,想要找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或者是一面可以映照出自身面容的鏡子。
但,別說是鏡子了,就是一把反光的手術刀、一個不銹鋼的金屬托盤,甚至是一次性口腔鏡之類東西,他都完全找不到!
走廊無窮無盡,不見天日,他找不到上下樓的通道,每一個病房內都空無一人,但所有的生活痕跡都歷歷在目,甚至那接滿熱水的保溫杯還在向外冒著熱氣,仿佛它的主人才剛剛將其擰開,離去不久。
他絕望了,高瘦頎長的身軀于奔跑中跌倒在地,右手臂上的繃帶隨之散落開來,而后他便驚恐地看見,那重重紗布包裹之下的,是自已已經完全腐爛的手臂,與那貝洛伯格的【腐化病】,完全一致!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腐敗】的血肉之中,他還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好似鐵線蟲一般的【深紅】線條,在腐肉之中進出、蠕動、如海草般搖曳。
“啊!!!”
少年驚叫著睜開雙眼,收縮到極致的瞳孔死死盯著那天花板上慘白的吸頂燈,大口喘息著,發覺自已好像又回到了那間整潔的單人病房內,周圍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熟悉。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病房有了窗戶,而且黑發如墨的少女正坐在床邊,一臉關切地看著他,纖細柔軟的手指溫柔地拂過他的臉頰,輕聲開口道:“別怕,別怕,哥,是做噩夢了吧?我幫你吹吹,噩夢就飛走了哈!”
“穹……?”
葉蒼張了張嘴,那雙暗淡的眸子落在了床邊少女的絕美容顏之上,而后目光下移,掃過她那玲瓏有致的身段和貼身的白底藍領水手服,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道:“今天怎么穿JK了?你什么時候買的這玩意兒?老媽她知道嗎?”
“哦,這個啊……”
少女驕傲地挺了挺胸脯,起身轉了一圈,及腰的黑發在空中搖曳,“我用你儲錢罐里的壓歲錢買的,好看吧?”
葉蒼:“……”
眼見自家老哥沒有回應,少女嘿嘿一笑,右手食指和拇指輕輕捏起百褶裙邊的一角,揶揄道:“作為花了你壓歲錢的補償……想不想看點好康的?”
“不看。”
葉蒼果斷地扭過頭,嚴詞拒絕。
“怕什么?有穿安全褲的,你看……”
“不看!”
“咦?我記得明明穿了啊……”
“!!!”少年光速回頭,想象中的旖旎風光并未出現。
他的目光對上的,卻是少女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顏,以及那雙仿佛皎潔彎月般的、愛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