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商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緊握的手，臉火辣辣地疼。
天一擦黑，隊(duì)伍在背風(fēng)的巖壁底下扎了營。
為了防熱帶雨林里的毒蚊蟲和野獸，他們湊了一堆半濕不干的柴火，濃煙滾滾，嗆得人直掉眼淚。
沈郁坐在火堆邊，看著手里那塊壓縮餅干發(fā)呆，半點(diǎn)胃口也沒有。
躲過了一劫，可她心口的突突跳壓根停不下來。
地圖上標(biāo)著的“309高地”就在前頭。
原書的劇情早就亂了套，時間和地點(diǎn)全對不上號，那個害顧淮安斷腿的死局，到底藏在前面哪一片爛泥塘子里？
正出神，顧淮安帶著一身寒氣走過來。
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兜頭裹在沈郁肩上。
“想什么呢？嚇傻了？”
他挨著她坐下，遞過來一個剛在火上烤熱的鐵皮罐頭盒子，里面是午餐肉。
沈郁接過罐頭，低聲問：“顧淮安，要是有個萬一……”
“沒有萬一。”
顧淮安打斷她，那雙眸子里映著火苗，顯得野性又桀驁。
他伸手掐了把她的臉，扯出一個狂妄的笑：“有你這個女諸葛在邊上掐算著，閻王爺就算真想收老子的命，他也得先遞個折子，問問你答不答應(yīng)。”
沈郁笑不出來。
黑瞎子溝他傷了一次，她救了。今兒在芭蕉林里差一點(diǎn)又要被炸，她也攔了。
難道這命真就硬得改不了？
顧淮安必須要斷一條腿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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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行人到達(dá)309高地下方的營地。
尖刀班全副武裝，臉上涂著偽裝泥。
顧淮安往腰里別上兩顆手榴彈，手里的槍咔嗒一聲，推彈上膛。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站在防炮洞口的沈郁。
“老實(shí)在這兒待著。”顧淮安大步走過去，捏了捏她的后脖頸，“外頭要是響了重炮，就往洞子最深處鉆。等老子打完這仗，帶你回家。”
幾步開外，賀錚和程弈秋幾個人端著槍，眼觀鼻鼻觀心，可那余光全都不自覺地往這頭瞟。
沈郁沒應(yīng)聲。
她抬起眼，目光在顧淮安那張輪廓鋒利的臉上刮了一圈，突然一探手，攥住他的衣領(lǐng)子，用力往下一扯。
顧淮安沒防備，順著這股蠻力彎下了身。
下一秒，沈郁踮起腳尖，紅唇毫不客氣地撞上了他的唇。
毫無預(yù)兆，又兇又直接。
賀錚驚得手里的軍用水壺差點(diǎn)掉泥地里。
大街上搞對象拉個手都得防著紅袖箍抓流氓，這當(dāng)著幾十號大老爺們的面，嫂子硬生生啃了團(tuán)長一口！
顧淮安愣了半秒，反手?jǐn)堊∷暮笱刂氐鼗匾Я艘豢凇?br/>兩人嘴唇分開時，都帶著口子。
沈郁沒羞沒臊，壓根不管別人怎么看，開口道：“顧淮安，你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你敢少一塊肉回來，這輩子別想碰我！”
顧淮安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他轉(zhuǎn)身端起槍，一頭扎進(jìn)了漆黑的雨林。
不到兩個鐘頭，槍炮聲就從主峰方向炸開了。
重機(jī)槍掃射的聲音連成了片。
“轟隆——！”一聲地動山搖，震得營地帳篷頂上的積水嘩啦啦往下砸。
醫(yī)療帳篷外全亂了。
傷員不斷被擔(dān)架抬下來，黃泥漿子混著血水，把帳篷門口的草皮都染成了暗紅色。
“快！清創(chuàng)！止血鉗！”
宋清商嗓子全啞了。
她到底是出過國的科班大夫，面對這種血肉橫飛的場面沒拉胯。
可現(xiàn)實(shí)不講醫(yī)理。
傷員太多了。短短十幾分鐘，送下來七八個重傷員。
“組長！麻藥沒了！無菌線也空了！”
宋清商手里的鑷子一頓，盯著傷員往外翻的皮肉，眼神終于慌亂了起來。
沒有線，這肚子上的口子怎么合？
一把普通的縫衣針和幾團(tuán)納鞋底用的粗白棉線砸在宋清商旁邊的彈藥箱上。
沈郁端著個鋁飯盒，里頭裝著剛用高度燒刀子和開水滾煮過的針線，酒味刺鼻。
“用這個。我煮了三遍，死不了。”
宋清商蹙眉。
這已經(jīng)不是野路子的事兒了，在京里的大醫(yī)院，用這玩意兒縫合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旁邊擔(dān)架上的傷員疼得直抽抽，腸子眼看就要順著傷口滑出來。
宋清商眼角一抽，一把抓起飯盒里的彎頭縫衣針：“穿線！給我酒！”
人命關(guān)天，大院里出來的清高白天鵝，到底是被逼得低了頭。
她不僅接了沈郁的線，還接了沈郁遞過去的半瓶燒刀子，直接潑在傷員的肚皮上。
“紗布不夠，拿這個棉墊頂上！用全身力氣壓迫止血！按沈郁的辦法，快！”
沈郁不會那些縫合，一直在旁邊負(fù)責(zé)拆包、遞酒泡過的棉墊。宋清商便負(fù)責(zé)定位出血點(diǎn)，指揮人死死壓住。
就在這時，營地外沖進(jìn)來一個人。
程弈秋半邊身子全是泥血，背上背著個昏迷的戰(zhàn)士。
他把人往擔(dān)架上一放，自己一個踉蹌，單膝跪在泥水里。他左臂被彈片生生撕開了一道七八公分長的口子，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看了一眼忙成一鍋粥的宋清商和沈郁，他默默走到角落的彈藥箱上坐下，一聲沒吭。
鄧沁正端著鐵盆，一轉(zhuǎn)頭對上程弈秋快沒了血色的臉，手里的鐵盆“哐當(dāng)”掉在地上。
“愣著干什么！”
沈郁聽到聲音，一把薅住鄧沁的肩膀，連拉帶拽把她按在程弈秋跟前，“宋清商抽不開身，這個你來縫！”
“我……我沒縫過這么深的……”
“把你昨天背的筆記掏出來！程弈秋這只手要是廢了，他這輩子就脫軍裝了。你現(xiàn)在不縫，他就完了！拿刀！”
程弈秋咬著牙，抬頭看向鄧沁。
那雙隱忍又信任的眼睛，像是給鄧沁打了針強(qiáng)心劑。
她狠狠抽了下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程班長，咬住這個！”鄧沁把一塊干凈的木片塞進(jìn)程弈秋嘴里。
程弈秋咬著木片，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時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丫頭。
她眼睛通紅，但手比之前穩(wěn)多了。
還沒等他多看幾眼，燒刀子就澆在了爛肉上，疼得他眼珠子都凸出來，死死咬著木片忍著沒吭聲，怕嚇著她。
鄧沁挑出那幾塊深深嵌入的彈片，針線穿梭，縫上了那個口子。
“包扎好了！你先別動！”
她拿繃帶用力一勒，頭都沒抬，抓起藥箱又朝下一個傷員跑去。
程弈秋吐出被咬出深深牙印的木片，盯著那道忙碌的嬌小背影，大口喘著粗氣，心跳得比剛才沖鋒時還快。
沈郁看著這人間煉獄的場景，心里越來越慌。
還沒等她咽下一口唾沫緩口氣，營地外頭突然傳來賀錚撕心裂肺的吼聲。
“救人！宋清商！救團(tuán)長！”
賀錚沖進(jìn)來，剛跨進(jìn)帳篷雙腿就打了彎，連人帶背上的顧淮安一起砸在地上。
沈郁腦子里“嗡”的一聲，耳朵里什么聲音都聽不見了。
顧淮安的胸腹側(cè)邊，被一枚炮彈破片斜著豁開，血把半邊身子全染透了。
已經(jīng)不是斷腿廢手了。
原書里的死局改了道，竟是直接奔著要他的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