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娩愕然抬眼：“殿下意思是？”
“孤想迎娶你，做太子妃。”
他神色鄭重，言辭懇切。
姜娩遲疑著，說：“可皇上已定下遲小姐為太子妃，此事恐怕不是殿下能改的......”
“父皇定的，不是我定的。”寧祉語氣斬釘截鐵，“只要你點頭，誰說了都不算。大不了，孤不當(dāng)太子了。”
“殿下慎言！”姜娩慌忙阻止，“此事......此事還需謹(jǐn)慎，畢竟圣意難改。”
寧祉微微泄氣：“所以你是......不愿意嗎？”
“我.....”
“還是有何難言之隱？”
“......”她捏緊拳頭，欲言又止。
寧祉抬手示意：“你們先出去。”
“是。”
所有人告退，屋里只有他們兩人。
“現(xiàn)在可以說嗎？”
姜娩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殿下......我殺了蕭珩之。”
“什么？！”
寧祉臉色驟變。
赤奴強悍難敵，當(dāng)初他派了不少暗衛(wèi)都未能近他身。
姜娩怎么可能對付得了他？
可這種話，她不可能隨口胡謅。
他認(rèn)真問：“你是如何殺他？還有何幫手？”
“只有我一人。他今日卸了防備，我是趁其不備，拿匕首行刺......”
“你確定他是死了？”
“我......”姜娩閉著眼不想再去回憶細(xì)節(jié)，她說，“我聽到有人在喊塔樓死人了，一直滴血......今日塔樓封鎖，只有我跟他，若有死人，只會是他......”
寧祉緊緊盯著她，腦子里依然還是震驚。
他低聲問：“那有人看見你動手嗎？”
姜娩搖頭：“應(yīng)無人看見，但不少人都知今日我與王爺在一起，恐怕會當(dāng)即懷疑我。興許太后明日就要宣我入宮問話。我不想連累殿下。”
“別怕，此事交給我。”
他垂下眼沉思，緊擰著眉。
“你絕不能留在都城，明日我會帶你離開去陲州，你可愿同行？”
姜娩眼眶驀地紅了。
猶如前世那般，不管她闖了多大的禍，寧祉總是擋在她身前，說‘交給他’。
就好像是天塌下來，也有他頂著。
滾燙的淚水猝不及防地涌出，順著冰涼的臉頰滑落。
她慌忙低頭想擦，卻被他緊緊握著手。
“相信孤，不會讓你有事。”
姜娩點頭，淚水卻流得更兇。
是委屈，是恐懼，是殺了人后的驚魂未定。
也是某種連她自己都不愿面對的、沉甸甸的空洞。
寧祉任由她哭。
目光望向窗外紛飛的大雪。
等她哭累了，再送她到隔壁房間歇下。
掩上房門，寧祉眉頭緊皺，站在廊下吹冷風(fēng)。
“盧方。”
“屬下在。”
“陲州的案子耽擱不得，明日照計劃啟程。”
“是。”盧方頓了頓，“那姜小姐......”
“去找兩個女侍衛(wèi)，沿途照料，不得有閃失。”
盧方眉頭緊鎖：“殿下，您真要帶姜小姐一起走嗎？”
“你都聽到了？”
盧方低頭：“屬下守在門口，并非有意，請殿下恕罪。”
寧祉看了他一眼：“罷了，此事孤自有分寸。”
盧方又說：“可是謀害北欽王，罪名滔天，太后定不會善罷甘休。殿下帶她同行，恐怕會牽扯進(jìn)去。”
“......”
寧祉沒有說話，任由雪花拍打在手上迅速消融。
他不在意什么牽不牽扯。
這點問題還不足以讓他困擾。
他在意的是，蕭珩之死了。
“......他居然......死了.....”
他緩緩重復(fù)，指尖輕碾著那點濕痕。
震驚過后，心情反倒輕松了幾分。
“你去找人盯緊北欽王府和太后那邊。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盧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深深一揖：“屬下明白。殿下......也請早些歇息。”
說罷，悄聲退入黑暗。
寧祉獨自立在窗前，看向塔樓方向，任憑寒風(fēng)拂面。
蕭珩之死了。
他最大的威脅之一，以這樣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消失了。
姜娩雖沒有細(xì)說，但他大概能猜到幾分。
情之一字，竟能令那般人物殞命。
可那人，是蕭珩之啊。
換做旁人，他應(yīng)當(dāng)不會多想。
但那人是令赤奴都畏懼的存在。
真的就如此消失了？
他正思忖著，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悶響，像是重物跌落，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清脆聲。
寧祉神色一凜，立刻轉(zhuǎn)身推門而入。
屋內(nèi)，姜娩蜷縮在床榻，打翻了茶盞。
她雙手抱著頭，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喉嚨里溢出痛苦的抽氣聲。
“姜小姐！”寧祉快步上前扶她起身，“怎么回事？！”
“痛......好痛...”
“哪里痛？”寧祉著急問。
“......藥......”姜娩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隨即猛地偏頭，哇地一聲吐出一口暗紅淤血。
寧祉瞳孔微縮，立刻朝外低喝：“盧方！叫大夫！快！”
隨行的大夫很快被帶來，看到地上那灘污血和姜娩的情形也是嚇了一跳。
把脈時，大夫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變幻不定。
“如何？”寧祉守在床邊，握著姜娩另一只冰涼的手，聲音緊繃。
“殿下......這位姑娘脈象極為怪異，似有極陰之毒深入肺腑，又被一股熾烈之氣強行沖撞化解......兩相爭斗，故有嘔血、高熱、經(jīng)脈劇痛之癥。”
大夫斟酌著詞句：“敢問姜姑娘服用的是何種藥？藥性猛烈霸道，老夫行醫(yī)多年，聞所未聞。”
姜娩緊閉著眼，虛弱地?fù)u頭：“我也不知是什么。”
她暫時還沒有想好，春苦散的事應(yīng)該怎么告訴寧祉。
寧祉盯著她慘白的臉，心中疑竇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