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很快到了第二天。
“關書記,陳局長,案子辦妥了,鐵案!所有證據鏈閉環!不管是送去市里,還是送去省里,哪怕是部里下來核查,這也是一樁板上釘釘的鐵案!”
“周浩對其涉嫌尋釁滋事、侮辱婦女、威脅國家工作人員,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與現場目擊群眾的證言完全吻合!周浩本人對主要事實也供認不諱!”
馬國富雙眼布滿血絲,但精神卻分外亢奮,將厚厚一摞案卷材料放到了陳啟明和關婷的面前。
宋老的出現,鎮住了這些家伙,他們再心不甘再情不愿,也只能老老實實認栽。
“好!”關婷贊許的點點頭,看著馬國富道:“國富同志,辛苦你和局里的同志們了?!?/p>
“不辛苦,該干的。”馬國富立刻擺擺手,然后低聲道:“省紀委那邊也接管了劉遠航以及趙志勇兩人。不過,據我了解到的情況,他們說這么做是為了討好領導,沒有受任何人的指示,應該是打算把這口黑鍋扛下來?!?/p>
說話時,馬國富心里有些失望,也有些忐忑。
這要是能把周秉坤這位常務副省長干下來,那樂子才是真大了。
可惜,事情沒按他想的發展。
這讓他忍不住有些擔心,如果周秉坤沒倒,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報復。
“意料之中?!标悊⒚髌届o的笑了笑,淡淡道:“他們這些人,知道他們完蛋了,還想保住周秉坤,為他們在里面的日子、以及出來之后的日子好過點做準備?!?/p>
馬國富輕嘆一口氣,點了點頭。
“老馬,你不要有什么顧慮。周秉坤暫時不敢怎么樣,如果他真要報復,也沒什么可怕的,他有他的手段,我們也有我們的底氣!而且,他的報復,肯定是第一個先沖著我來!”緊跟著,陳啟明向馬國富溫言寬慰道。
他豈能不知道馬國富心里的忐忑和患得患失。
馬國富干笑著點點頭。
這啟明老弟,真是什么都瞞不住他。
不過,陳啟明的話,確實是讓他松了口氣。
一切有陳啟明在前面頂著,陳啟明都不怕,他有什么好擔心的。
很快,馬國富便告辭離去。
關婷目送馬國富離去后,轉頭看著陳啟明,感慨道:“啟明,這次真是險之又險,幸虧你提前請來了宋老。”
“是宋老大義凜然?!标悊⒚鲹u搖頭,接著道:“也是您和馬局關鍵時刻頂住了壓力,我不過是適逢其會。”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謙虛?!标P婷笑了笑,看著陳啟明俊朗的側臉,心緒忽然有些復雜,溫聲道:“你女朋友昨天受了不小的驚嚇,她沒事吧?”
“受了點兒驚嚇,不過已經好多了,謝謝領導關心。”陳啟明立刻道。
“那就好?!标P婷點點頭,沉默一下后,看著陳啟明道:“周浩和劉遠航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周秉坤那邊,這次吃了這么大一個虧,不會善罷甘休,暫時他不會動,但估計等風聲過去,他暗地里的絆子恐怕就會過來?!?/p>
陳啟明點點頭,沉聲道:“只怕,他們還是會拿制藥廠的項目,以及在全縣鋪開種植中草藥的事情來做文章?!?/p>
“不錯。”關婷應了一聲,接著道:“我是這么想的,這次的事情之后,劉遠航肯定要下,縣長的位置空缺。如果不來人最好,但如果要來人,我們也要提前做好準備。這次的事情,也算是給我們敲了警鐘,這項工作,必須要在縣政府層面介入才更好?!?/p>
話說到這里,關婷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陳啟明,繼續道:“所以,我想再給你加加擔子!”
陳啟明心跳瞬間加速。
難不成,要當副縣長了?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這個局長前面的代理倆字,現在還沒摘掉呢。
上副處,不可能,也不現實。
“縣長助理?”下一刻,陳啟明心中一動,向關婷道。
“對!”關婷贊許一聲,接著道:“我準備向市委建議,在你現有農業局局長的職務基礎上,讓你擔任縣長助理!級別不變!但是有了這層身份,你就能名正言順的介入到縣政府層面的全局工作,更大限度的確保項目順利推進,不受干擾。當然,對你本人也是一件好事!”
豈止是一件好事,簡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陳啟明久久無言,心中動容無比。
關婷對他,當真是沒的說。
當初在縣醫院賭的那一把,著實是賭對了,這個貴人,千金不換。
縣長助理,這雖然是個非領導職務,但大部分時候,別人對縣長助理的稱呼,都不會帶上【助理】二字,而是直接稱呼為x縣長。
這不止是官場上把別人往大了叫的慣例,還有一層原因就是,這個位置往往是晉升副縣長的關鍵臺階。
而且在實際工作中,往往享有相當大的協調權和話語權。
尤其是在如今青山縣即將出現的縣長缺位、書記強勢的情況下,這個位置的實權不容小覷。
說句不客氣的話,那些個副縣長,哪怕是常務副縣長,誰敢真拿他當助理來看待?
關婷的這個安排,可謂是用心良苦,既在規則之內,最大限度地提升了他的實權和分量,讓他有更厚的資本去應對可能到來的危機,又避免了在敏感時期破格提拔可能引起的非議。
“我服從組織安排,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毕乱豢蹋悊⒚鳟敿蠢事暤馈?/p>
關婷笑著點點頭,溫聲道:“好好干!爭取等我從青山離開的時候,你能去掉后面的助理兩個字!”
陳啟明啞然失笑,用力點頭,心中豪情澎湃。
兩人又聊了幾句工作,陳啟明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關婷一眼。
關婷恰好也在看他,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四目相對,陳啟明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領導?!彼鋈婚_口。
“嗯?”關婷抬起頭。
“謝謝?!标悊⒚骺粗?,認真道:“昨晚,謝謝你站在我前面?!?/p>
他指的是,在趙志勇掏槍的時候,關婷毫不猶豫地站到了他身邊。
關婷微微一怔,隨即笑道:“說什么傻話,我是縣委書記,保護自已的干部,是應該的?!?/p>
陳啟明也笑了,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門輕輕關上。
關婷卻很久沒有低下頭。
她看著那扇門,耳邊還回蕩著陳啟明剛才的話。
心里,有些暖,又有些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