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招待所。
趙又群聽完有關王春來在磨盤溝村的事情后,一把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啪地一聲脆響,瓷片茶水四濺。
“反了!反了天了!”趙又群臉色鐵青,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布滿了血絲,胸口劇烈起伏,怒聲道:“他王春來想干什么?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都不知道嗎?誰給他的勇氣,讓他敢這么臧否組織的政策!無組織無紀律!”
王春來的行為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而且影響也太壞了。
審查組的那兩名工作人員耷拉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你們呢?你們是干什么吃的?!就看著他胡說八道?就看著他往省里、往審查組的臉上抹黑?!”趙又群見狀,手指顫抖的指著兩人,怒聲喝問道。
兩人縮著脖子,其中一人硬著頭皮道:“秘書長,當時……當時情況特殊,王春來剛被陳啟明救過來,情緒激動,我們……我們攔不住啊……”
“放屁!”趙又群破口大罵道:“他情緒激動?他那是蓄謀已久!他那是早就對省里、對我有意見!什么昧良心的差事?他這是在罵誰?!這是在打誰的臉?!”
趙又群氣得在房間里團團轉。
王春來的反水,不僅讓審查組在青山縣徹底威信掃地,更麻煩的是——
那些話一旦傳開,省里打壓地方、破壞項目的帽子,可就實實在在扣上了!
到時候,周省長問起來,他怎么交代?
說他用人不明?說他御下無方?
說他連個小小的組員都管不住,讓人當眾反水打了臉?
“王春來現在在哪兒?!”趙又群猛地停下腳步,厲聲追問道。
“在……在縣醫院,我們剛剛送去的……”那名工作人員小聲回答。
“好!好得很!”趙又群獰笑一聲,陰沉著臉冷冷道:“吃里扒外的東西,把事情一鬧,然后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小日子很舒服是吧?做夢!”
哈說完,趙又群抓起手機,飛快撥了個號碼,接通后,語速飛快道:
“喂?省督查室值班室嗎?我趙又群!”
“立刻通知人事處——督查室三處科員王春來,在青山縣執行公務期間,嚴重違反工作紀律,公然散布不實言論,詆毀上級領導,破壞審查工作,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經審查組研究決定,并報我批準——對王春來予以停職檢查處理!立即執行!”
“停職期間,工資停發,接受組織調查!相關文件,馬上下發到青山縣審查組駐地!”
話說完,他掛斷電話,轉頭看著那兩名工作人員,沉聲道:“你們倆,去醫院,告訴他——醫院不用住了,立刻滾回省里,說明情況!”
兩名審查組成員臉色發白,后背直冒冷汗,慌忙點頭稱是,。
停職檢查!工資停發!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王春來這輩子就算不徹底完蛋,政治生命也基本終結了。
而且,趙又群這是殺雞儆猴!
做給他們看的!
果然,趙又群陰冷的目光掃過來:“你們倆,最好腦子清醒點!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自已心里有點數!再出這種幺蛾子,王春來就是你們的下場!”
兩人渾身一顫,連連點頭:“是是是,秘書長,我們明白!”
趙又群冷哼一聲,一擺手,示意兩人滾蛋后,坐回椅子上,點了根煙,狠狠抽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越發陰沉。
王春來只是個小蝦米,收拾了也就收拾了。
可問題的根子,還在陳啟明身上!
這小子,太他媽邪門了!
工地復工被強行壓下去了,可保證金移交的事情,青山縣那邊遲遲沒回應。
蘇晴也一直沒動靜,只說考慮考慮,可到底考慮的怎么樣,卻一直沒個下文?
現在又鬧出來了王春來反水這檔子事!
不能再拖了!
必須加大力度!
趙又群瞇起眼睛,腦子里飛快盤算。
陳啟明在青山縣根基太深,老百姓都向著他,關婷護著他,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得從他身邊人下手!找他的軟肋!】
趙又群目光一凜,突然想起,之前調查陳啟明背景的時候,看到過一條信息——
陳啟明有個前女友,叫白柔,是縣醫院的護士。
兩人好像分手沒多久,據說分得不太愉快。
還有白柔的母親王美鳳,之前是縣委辦主任,后來也是因為梁友民的事情被擼了。
白柔還有個姨媽,叫王麗菊,好像也被陳啟明坑的不行,現在追債的天天堵門……
這些人,都被陳啟明折騰的不輕,心里肯定滿是血淚和仇恨,肯定都盼著把陳啟明給狠狠的整倒!
而這些,可都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啊!
尤其是那個王麗菊,窮途末路的人,最好拿捏!
趙又群想到這里,眼睛立刻亮了。
他掐滅煙頭,叫了幾名信得過的審查組工作人員進來,看著他們,沉聲道:“你們,去給我找三個人——白柔,王美鳳,王麗菊,跟她們透個風,就說現在有人能幫她們出一口惡氣,看看他們愿不愿意合作!記住,謹慎點,不要驚動任何人!”
幾名工作人員一愣,心中暗忖趙又群手段陰損的同時,再想到王春來的下場,也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是,我們馬上去辦!”
趙又群揮揮手,兩人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趙又群一個人。
他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啟明,你以為你贏了?
不!
好戲,才剛剛開始!
……
與此同時,青山縣人民醫院。
陳啟明回到縣城,得悉了工作組那邊的消息后,趕去了王春來的病房。
“陳縣長!”王春來一看到陳啟明,掙扎著就想要坐起來。
“別動,好好躺著。”陳啟明快步上前,按住他,微笑道:“醫生怎么說?”
王春來的臉上還有些紅色沒褪,但整個人看起來已經好多了。
“醫生說得虧您處理的及時,不然的話,我就危險了。陳縣長,謝謝您,給您添麻煩了。”王春來躺好后,感激道。
他來了之后,跟醫生說了情況,醫生也是膽顫心驚,連說他真是命大,以他描述的情況,如果沒得到及時救治,只怕在送醫的路上就因為窒息而亡,就算不死,也是腦損傷。
“舉手之勞罷了,不說這個。”陳啟明擺擺手,道:“我剛剛聽說了趙組長那邊處分了你,怕你想不開,就過來看看你……”
“沒事。不就是停職檢查嗎?我說話之前就想過了。”王春來笑了笑,接著道:“不過,我不后悔,真的!這些年,在省里,我見了太多……太多昧著良心的事。我每次都對自已說,沒辦法,這就是官場,這就是規矩。”
“可我越來越睡不著覺。”
“尤其是這次下來,看到您,看到那些老百姓……我就在想,當官,到底是為了什么?”
“難道就是為了討好上司?就是為了明哲保身?就是為了眼睜睜看著好人受欺負,看著老百姓的希望被掐滅?”
王春來的眼圈忍不住又紅了:“今天,您救我的時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樣的!至少您不是!”
“所以,我不后悔!”
“大不了,這身官皮不要了!我回老家種地賣紅薯去!至少,心里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