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后，蕭辰拉開車門，坐進來，額角有汗，呼吸急促。
他舉起手里的細長紙盒，臉上寫滿興奮。
“跑了幾家店才找到這種。”他撕開盒子，取出一根細細的餅干棒，大約十厘米長，“……可以開始了嗎？”
他的喉結很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徐青禾沒說話，只是點頭，耳根已經紅了。
兩人側身相對，蕭辰咬著餅干一端，將另一端輕輕遞到她唇邊。
徐青禾睫毛顫了顫，張開嘴唇，小心地含住。
游戲開始。
起初很快，喀嚓聲清脆，餅干在兩人唇間迅速縮短。
但越到中間，速度就越慢——蕭辰的鼻尖幾乎能感覺到她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的水果糖味道。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著胸腔。
五厘米，四厘米，三厘米……
餅干越來越短，世界也越來越安靜。
徐青禾咬得很輕、很慢，像怕驚動什么。
蕭辰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
兩厘米。
徐青禾呼出的氣息拂過他的人中，有些溫熱。
一厘米。
餅干只剩下最后一點，他們的嘴唇幾乎已經碰在一起，蕭辰看見她閉上了眼睛。
“咔。”
極輕微的一聲，最后的餅干斷裂了。
蕭辰猛地向后靠回座椅，長長呼出一口氣，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
他轉頭看徐青禾，她已經別過臉去望著窗外，不敢直視蕭辰。
蕭辰松開方向盤，手心濕漉漉的。
“咳咳咳，那啥，繼續吧。”蕭辰故作淡定說道。
第三局，徐青禾贏。
“說吧，”他看著徐青禾，“這次要我做什么？你可以選擇報復回來。”
徐青禾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來：“你去公園里，給那些大爺大媽唱首歌。”
蕭辰愣住：“啊？這……我這大白嗓，我怕給大爺大媽喊跑。”
“不會的。”徐青禾鼓勵道，“我想聽聽你唱歌，你聲音這么好聽，唱歌肯定也好聽。”
蕭辰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笑：“行吧，滿足你。”
徐青禾舉起手機，晃了晃，俏皮說道：“我幫你錄下來。”
兩人下車，走進濱江公園。
晚上的公園很熱鬧，有跳廣場舞的大媽，有下棋的大爺，有散步的情侶，還有一群老年人在小廣場上唱歌。
徐青禾喝了酒，走路有些搖晃。
上臺階時，她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蕭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沒事吧？”
他的手握住徐青禾的胳膊。
徐青禾身體一僵，隨即感覺到一陣電流般的酥麻從被他握住的地方傳遍全身。
“沒、沒事……”她忙站穩，臉頰發燙，“剛剛就是有點暈。”
蕭辰也感覺到氣氛的微妙，松開手，輕咳一聲：“行吧，慢點走。”
兩人來到唱歌區。
幾個大爺大媽正圍著一臺便攜式音響，一個戴眼鏡的大爺拿著麥克風，深情地唱著《夕陽紅》。
蕭辰等大爺唱完，禮貌地上前：“大爺，我能借您的設備唱一首嗎？”
大爺很熱情：“小伙子想唱歌？來來來！我這設備可專業了，你要唱什么？我給你找伴奏。”
“好的，謝謝大爺，我自己來吧。”蕭辰笑著接過麥克風。
徐青禾在人群外舉起手機，開始錄像。
蕭辰站在小廣場中央，周圍的大爺大媽都好奇地看著他。
他思索著要唱什么。
情歌肯定不合適，流行歌曲大爺大媽們可能不熟……
就在這時，他看見人群里有個中年婦女，側臉和身形有幾分像他媽媽。
她正挽著老伴的胳膊。
蕭辰心里一動。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說：“各位叔叔阿姨，我給大家唱一首《母親》。”
隨后，蕭辰找出伴奏，準備開始。
前奏響起，蕭辰閉上眼睛，醞釀情緒。
【你入學的新書包，有人給你拿】
嗓音低沉溫柔，像陳年的酒，緩緩流淌。
【你雨中的花折傘，有人給你打】
歌聲很快傳遍廣場。
原本在跳廣場舞的大媽們停下了腳步，轉頭看過來。
下棋的大爺也放下棋子，側耳傾聽。
【你愛吃的三鮮餡，有人給你包】
【你委屈的淚花，有人給你擦】
蕭辰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深情。
媽媽為自己付出的愛太多太多，多到數不清。
每次語文考試，遇到晦澀難懂的作文題目，蕭辰都會寫到媽媽。
那是一個漆黑的雨夜，我發了高燒，媽媽……
人群中，一個穿著潮牌的年輕男生小聲嘀咕：“這啥歌啊？還挺好聽的。”
他旁邊的同伴，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推了推眼鏡，輕聲說：“《母親》，閻維文老師的，我奶奶以前老聽。”
“這么催淚嗎？”男生看著周圍抹眼淚的大爺大媽，不解道，“我看好幾個阿姨都哭了。”
女生沉默了幾秒，低聲說：“你代入一下——等你六七十歲退休了，兒孫滿堂，但母親已經走了二三十年，有天晚上遛彎，突然聽到這首老歌……”
女生沒說完，但男生已經懂了。
兩人都不說話了，安靜地聽著。
蕭辰唱到高潮，聲音微微發顫。
【啊，這個人就是娘】
【啊，這個人就是媽】
【這個人給了我生命，給我一個家】
廣場上徹底安靜了。
只有蕭辰的歌聲在夜風里飄蕩，混著遠處隱約的江濤聲。
有的大媽開始抹眼淚。
那個戴眼鏡的大爺摘下眼鏡，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就連平時最鬧騰的幾個小孩，也安靜地靠在大人身邊。
徐青禾舉著手機，眼淚無聲地滑落。
一首《母親》唱完后，廣場上安靜了幾秒，然后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大爺大媽們“呼啦”一下圍上來，把蕭辰團團圍住。
【小伙子唱得太好了】
【把我唱哭了都……】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一個燙著卷發、穿著花襯衫的大媽激動地抓住蕭辰的胳膊：“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哪兒上學？”
蕭辰被這陣仗嚇到，結結巴巴：“阿、阿姨，我叫蕭辰，傳媒大學的……”
“傳媒大學好啊！”大媽眼睛一亮，掏出手機，“小伙子，加個VX唄？”
蕭辰懵了：“啊？阿姨，這……咱倆不太合適吧……”
大媽拍了他一下，笑罵道，“臭小子，想啥呢，我是說介紹我閨女給你認識，我有倆閨女兒，雙胞胎，今年都二十一，可漂亮了！”
旁邊另一個大媽擠過來：“哎哎哎，王姐你別搶，小伙子，我外甥女也在傳媒大學，大二，學舞蹈的，身材可好了！”
“我孫女！我孫女在復旦！”
“我侄女在交大！”
蕭辰被一群熱情的大媽圍在中間，這個拉胳膊，那個塞名片，急得滿頭大汗。
他求助地看向人群外的徐青禾，她正捂著嘴笑，眼睛彎成月牙。
“阿姨阿姨，謝謝謝謝……”蕭辰一邊鞠躬一邊往外擠，“我真不用，我有……有……”
“有對象了？”王姐大媽挑眉。
“有！有對象了！”蕭辰趕緊說。
“那你對象在哪兒呢？帶來看看？”
“對啊，叫出來我們看看配不配得上你！”
“要是配不上，趁早分，阿姨給你介紹更好的！”
蕭辰徹底招架不住了。
他瞅準一個空檔，猛地沖出人群，一把拉住還在笑的徐青禾，撒腿就跑。
“哎！小伙子別跑啊！”
“微信還沒加呢！”
“記得聯系阿姨啊！”
兩人一路跑到公園外，鉆進路虎車里，關上車門，蕭辰才長舒一口氣，癱在座椅上。
徐青禾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你還笑！”蕭辰瞪她，“差點就被大媽們生吞活剝了！”
“誰讓你唱得那么好……”徐青禾擦掉笑出來的眼淚，“蕭辰，你剛剛那首歌唱得太有感情了，真棒。”
蕭辰被她夸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還行吧……”
他頓了頓，看向青禾：“還要繼續玩嗎？”
徐青禾眼睛一亮：“玩啊！”
她從包里又拿出那袋彩虹糖，倒出幾顆在掌心。
第四局，蕭辰贏。
徐青禾攤開手，是橙色的糖豆。
她看著蕭辰，睫毛輕輕顫動：“說吧，這次要我做什么？”
車里很暗，只有路邊的燈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酒精讓她的臉頰泛著好看的粉紅，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像星星。
白色的JK制服襯得她清純又……誘人。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個念頭冒出來，像魔鬼的低語。
“我想……”他緩緩開口，聲音有點啞，“看你穿黑色絲襪。”
空氣凝固了。
徐青禾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幾秒后，臉頰“唰”地紅透，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再到脖子。
“黑、黑色絲襪？”她聲音發顫。
“嗯。”蕭辰看著她，心跳得很快，但強裝鎮定，“不可以嗎？”
“我……”徐青禾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我從來沒穿過黑絲……而且，黑絲跟我的風格……不太搭……”
車內安靜了兩秒。
蕭辰輕聲說：“規則是你定的，愿賭服輸哦。”
徐青禾咬著嘴唇，小聲說：“可以……換一個嗎？”
“不可以。”蕭辰搖頭，但語氣很溫柔，“就這個。”
徐青禾臉更紅了。
她猶豫了很久，最后小聲說：“可是……我沒帶黑絲啊。”
蕭辰一聽有戲！
“沒關系。”他語氣忽然輕快起來，“我現在就去買，你等著。”
“現在？”徐青禾驚了，“這附近哪有賣……”
話沒說完，蕭辰已經推開車門跳下去了。
“等我十分鐘！”他回頭對她笑了笑，然后轉身就跑，很快消失在街角。
徐青禾坐在車里，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幾秒，然后“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靠在座椅上，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心跳很快，臉很燙，但……不討厭。
甚至，有點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