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們有這種疑惑也并不奇怪,雖然對崖山海戰(zhàn)這段歷史,不像明清那么熟悉,但很多人還是有所了解的。
說起崖山海戰(zhàn),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崖山之后無中國,陸秀夫背著小皇帝蹈海自盡,十幾萬軍民扶老攜幼相隨赴死。
除了陸秀夫之外,能被人們記住的名字,比如宋朝這邊的張世杰、楊亮節(jié),還有就是蒙元那邊的張弘范。
張恒如果是男主角的話……
怎么著也離不開這幾個著名歷史人物。
可現(xiàn)在他演的這是哪一號?
國家淪喪,山河板蕩,這廝居然要做逃兵,還不如大林子有骨氣呢。
“天佑皇宋!”
朱亞紋扮演的陸秀夫在樓船上振臂高呼。
剛剛的一番演講不可謂不激揚(yáng)慷慨,可是卻響應(yīng)者了了。
張恒更是一個勁兒的發(fā)牢騷,連個樣子都懶得做,只等著大林子說的那頓干的。
這副模樣,讓觀眾看著都恨不能穿越回去,一刀剁了他。
更氣人的是,都到了這般境地,不想著血戰(zhàn)報國也就算了,他竟然……
還卷走了馬車上的帷幔和掛件。
這樣的人……
真的是男主角?
看到這里,觀眾都不禁懷疑這廝會投降蒙元,做個漢奸賣國賊。
怎么演了這么一個玩意兒,瞧著也太氣人了。
終于,陸秀夫說完了,火頭軍們抬來了一筐筐的胡餅,分派下去。
這是用來買命的,死前讓大家伙吃上一頓飽的。
“直娘賊,就給大爺吃這個,還指望大爺賣命?!?/p>
張恒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口嫌體正直,嘴上依舊發(fā)著牢騷,可吃得卻一點(diǎn)兒都不慢。
可這胡餅做得又小又薄,三兩口就進(jìn)了肚子。
蒙元大軍逐漸逼近,水路并進(jìn),已經(jīng)將崖山這一帶團(tuán)團(tuán)圍困,但卻并沒有急著發(fā)動進(jìn)攻。
宋廷預(yù)備的大戰(zhàn)沒有打起來,兵士們的伙食又變成了一天兩頓稀粥,甚至就連煮粥的水都被蒙元給斷了,只能用海水。
一時間怨聲載道,張恒飾演的陳平安更是罵罵咧咧個不停,還幾次鼓動士兵們鬧起來。
如果不是伍長維護(hù),怕是早就被抓去砍了腦袋。
“老子要走,再待下去,不死在韃子刀下,也得被餓死,渴死。”
深夜,陳平安等眾人都睡下了,徑直走到伍長身側(cè)。
伍長沒回應(yīng),只是翻了個身,眼不見為凈。
逃就逃吧!
大宋到了這份上,不逃也是個死。
“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伍長還是沒動,他從襄陽一路逃到臨安,又跟著朝廷一路南下逃到福建,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逃無可逃,只能在海上飄著。
早就逃得沒力氣了,再加上父母親人都死在了蒙元韃子的手上。
縱然能逃出生天又如何,還不如最后和韃子拼一場,只盼著能手刃一個韃子,也算是為親人報了仇。
陳平安見狀,也不再猶豫,丟下那銹跡斑斑的長槍,抱著從馬車上拆下的木板,咬了咬牙,縱身跳進(jìn)了海里。
真當(dāng)逃兵了?
觀眾們看得一陣眼直。
這……
什么情況?
就算歷史不容改寫,張恒扮演的這個角色最終無法拯救岌岌可危的大宋王朝,也該勇敢壯烈的戰(zhàn)死沙場才對啊!
可現(xiàn)在……
逃跑算怎么回事?
這濃眉大眼的家伙,居然真的做了逃兵。
張恒的粉絲一時間無法接受,自己的偶像,居然演了這么一個稀爛貨。
在大海上掙扎了半晌,陳平安終于摸上了岸。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為逃跑做準(zhǔn)備。
水寨周圍都是蒙元的大軍,之前也有人逃走,但上了岸就會被抓,腦袋砍下來,尸體扔進(jìn)大海。
顯然,蒙元人都沒打算抓俘虜,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要將這里所有的漢人盡數(shù)斬盡殺絕,以起到震懾的作用。
陳平安是個精明人,沒從那些平坦的地方登岸,而是特意選了一處礁石林立的位置。
“狗娘樣的韃子,險些把老子給凍死?!?/p>
黑夜中,陳平安躬著身子,哆哆嗦嗦的朝岸上摸索著前進(jìn),那狼狽的模樣,讓人看著不齒。
不遠(yuǎn)處還能看到火光,那里都是蒙元大軍的軍營。
一路上,陳平安幾次遇到蒙元巡哨的兵丁,險象環(huán)生,讓觀眾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縱然不恥陳平安的行徑,但還是不想他被抓住,丟了性命。
“誰?”
不遠(yuǎn)處的草叢一陣晃動,驚得陳平安大驚失色。
要被抓了嗎?
草叢窸窸窣窣的晃動,非但沒有靠近,反而像是要逃走。
陳平安見狀,面露疑惑,猶豫片刻,追了上去。
他現(xiàn)在身上沒有一點(diǎn)兒吃的,要是能抓住野物,好歹能多活兩天。
“看你往哪跑!”
陳平安猛地向前一撲,兩個身影頓時滾作一團(tuán)。
等畫面穩(wěn)定下來,觀眾們才發(fā)現(xiàn),被陳平安撲倒的居然是個女人。
而且……
寧雪的古裝扮相,不要說如今國內(nèi)年輕一輩的女演員,就算是90年前后,那個神仙打架的年代,都稱得上出類拔萃。
只驚鴻一瞥,所有人都被驚艷到了。
太美了!
而且,還不是那種柔柔弱弱的美,眉宇之間還透著一種決絕。
陳平安也怔住了,他同樣沒見過這等美人。
可下一秒,他就欣賞不來了,一柄匕首抵在了他的心口。
“別動!”
女人身上穿著的是蒙元兵士的裘襖,頭發(fā)凌亂,臉上也抹了草木灰,可即便如此,依然遮掩不住那份絕色。
就在此刻,不遠(yuǎn)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響。
陳平安一驚,顧不上身前的匕首,一把攥住女人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給奪了過來。
女人下意識的要喊出聲,卻被陳平安一下子撲倒,捂住了嘴。
“不想死就老實(shí)點(diǎn)兒。”
現(xiàn)在可不是憐香惜玉的時候,一旦被蒙元人發(fā)現(xiàn),女人會如何不知道,但他絕對死定了。
這些日子,海面上漂著的那些無頭尸體,可都是被抓住的逃兵。
女人停止了掙扎,屏住呼吸,瞪大了的眼睛里滿是驚恐。
但好在天還沒亮,蒙元人從兩人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
呼……
聽著腳步聲遠(yuǎn)去,陳平安松了一口氣,放開了女人,翻身躺倒在一旁。
緩了片刻,坐起來朝四周看了看,起身準(zhǔn)備繼續(xù)逃。
完全沒有想要詢問女人為何在這里的念頭。
此刻的陳平安,滿腦子只想著逃出生天。
一個女人,縱然生得再美,也沒有性命重要。
這個渣男!
“等等!”
女人開了口。
但陳平安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
“我救不了你,想活命只能靠自己,不想受屈的話……”
陳平安將匕首丟了回去。
亂世人命不如狗。
女人,尤其是這么漂亮的女人。
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個地方,不用問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蒙元大軍南下,一路勢如破竹,不知道抓了多少漢家女子,供那些蒙元韃子淫樂。
“有時候,死了遠(yuǎn)比活著容易些?!?/p>
這女人能從蒙元軍營逃出來,倒是有幾分本事,但想要從大軍團(tuán)團(tuán)圍困中存得一條性命,怕是比登天還難。
一旦被抓回去,等待她的將會是什么,陳平安心知肚明。
“你是逃兵!”
這下陳平安終于停了下來,回頭看著女人。
他是逃兵,可身為男人,誰還不要點(diǎn)兒臉面。
“身為男兒,不去和蒙元韃子拼死血戰(zhàn),只顧著逃命,惶惶如喪家之犬,你……”
“閉嘴!”
陳平安怒了,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許他被一個女人這般羞辱。
“誰說老子是逃兵,老子是奉了張大帥的軍令,去搬請援兵救駕的?!?/p>
陳平安張口就來。
女人到底沒見識,如今的大宋江山都被韃子給占了,哪里還有什么救兵。
更何況,即便是真的,這等機(jī)密事哪能隨便對人說。
可女人卻信了,看向陳平安的目光也緩和了不少。
“可此地被韃子圍得鐵桶一般,壯士要如何逃出去?”
陳平安本來不想理會,他只想盡快離開這里,尤其是離開這個女人。
一個人逃尚且不容易,若是再一心軟,帶上這個拖累,更是十死無生。
但女人的一句話,讓陳平安改變了主意。
“我知道有條小路,可以繞過韃子的大營?!?/p>
為了活命,不管真假,陳平安都要試一試,否則一旦天亮,被蒙元韃子發(fā)現(xiàn)了他的蹤跡,那將必死無疑。
兩人一路潛行,找到了女人說的那條小路,順利繞開了蒙元的大營。
天亮前,終于尋了一處破廟暫且安身。
趁著女人睡著,陳平安幾次想要獨(dú)自離開,但終究良心未泯。
如此絕色的女人,一旦被韃子抓住,等待他的將會是什么,無語多言。
“你為何不走?!?/p>
女人睡醒,看到陳平安還守在一旁。
“我要是走了,你……”
“我本就不想活了。”
女人慘然一笑。
“好不容易逃出來,能活著比什么不強(qiáng)?!?/p>
“你若是我,怕也不想茍活了。”
女人隨后便說起了自己的經(jīng)歷,官宦人家的小姐,因為父親觸怒了朝中的權(quán)臣,淪落教坊司為奴。
蒙元南下,她跟著難民一起南下,但還是被韃子抓了。
好在一個千戶看中了她,她才不用像其他姐妹那樣凄慘。
“聽你說的,那個韃子大官倒是對你還挺不錯的。”
女人柳眉倒豎,但斥責(zé)的話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就在此時,一陣馬蹄聲響,由遠(yuǎn)及近,陳平安大驚失色。
正要逃走,卻被女人給叫住了。
“躲起來,他們是來抓我的?!?/p>
陳平安一怔,卻連女人已經(jīng)到了破廟門口,回頭看著陳平安。
“只盼壯士能早請來救兵。”
說完,便跑了出去。
陳平安呆愣在原地,想要跟上去,但終究沒有勇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一隊蒙元騎兵追著女人走遠(yuǎn)了。
不是吧,哥!
這么慫嗎?
你好歹是個男人?。?/p>
連個女人都不如。
人家都能為了掩護(hù)你這個逃兵,甘愿赴死,你就眼睜睜的看著什么都不做?
一直到馬蹄聲漸漸消失,陳平安才從破廟中走了出來,循著蹤跡追了過去。
早干什么去了?
一路追過去,陳平安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那個叫京娘的女人被一隊韃子騎兵逼退到了懸崖邊。
“你逃不掉的?!?/p>
陳飛雨扮演的千戶下了馬,一臉得意的看著京娘。
“我本就沒打算逃,不過是尋個干凈的地方死,倒是要多謝你成全了我?!?/p>
千戶一怔,難以置信的看著京娘。
“我能讓你活,為什么要死,人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沒了?!?/p>
京娘笑了,看向面前之人的目光,滿是輕蔑。
“國破家亡,我只恨不能上陣殺敵,與其茍活,我倒寧愿一死?!?/p>
說著又朝懸崖邁了一步。
“站住,我不許你死,回來,我說過,要帶你回草原,要帶你去斡難河……”
千戶大聲喊著,從他的眼神之中能看到驚慌和不解。
大概他永遠(yuǎn)都不會明白,一個柔弱的漢人女子,為何會如此剛烈。
“華夷不兩立,下輩子吧!”
京娘此刻眼神之中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反而笑了。
或許此刻的她還在想著,陳平安能順利逃出去,請來救兵,將這些蒙元韃子刀刀斬盡,個個殺絕。
“為什么?難道我對你不好?”
“怪只怪你是個蒙元韃子?!?/p>
說完,縱身一躍,轉(zhuǎn)眼便淹沒在了大海之中。
畫面再轉(zhuǎn)回到陳平安這里。
只見他雙眼血紅,兩只手插進(jìn)了土里,卻仍舊不敢發(fā)出一丁點(diǎn)兒聲響。
一個女人都能有如此大義,只因為他的一句謊話,便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換他脫險,只盼著他能請來救兵,助大宋脫困,為漢家的江山保留最后一絲希望。
而陳平安呢?
京娘的慷慨赴死,更襯托得他的行為可鄙。
此刻,全國各地正在觀影的人們,對陳平安這個角色,已經(jīng)由鄙視變成了憤怒。
對張恒為什么要演這么一個角色,也更加不解。
這也……
太遭人恨了吧?
難道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張恒坐在放映廳里,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可真是……
如坐針氈,如芒刺背。
也就是現(xiàn)在觀眾的素質(zhì)普遍提高,不然的話,他都擔(dān)心會有人沖過來,揍他一頓。